熊繼柏 一生名醫亦名師

王雲娜

2018年11月27日10:50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這是一位中醫臨床大家,也是一位熟諳中醫經典的名家。他行醫六十載,診治病患數不勝數﹔通曉中醫經典原著,讓理論和實踐互參互証。

  他在大學講授中醫經典理論30年,專著被英國牛津大學圖書館、大英博物館和美國國會圖書館列為藏書。他就是國醫大師熊繼柏。

  早上7點,在位於湖南長沙市中心的養天和中醫館,熊繼柏的70個專家號已挂滿。

  一個坐輪椅的中年男子來到熊繼柏跟前,神情十分凝重。他患有多發性骨髓瘤,腰痛了5個月,近來雙腿已不能站立行走。

  熊繼柏把脈問診,開出藥方,隨后又追問一句:“你是哪裡人?”

  “郴州嘉禾。”

  “來一次長沙不容易,我給你開30服藥。別著急,抓緊治,有辦法的。”熊繼柏輕聲安慰著病人。

  聽到這句話,男子如釋重負,熱淚盈眶。

  從農村醫生成長為大學教授、國醫大師,熊繼柏的人生頗有傳奇色彩。如今,年過古稀的他堅持出診、講學、撰寫著作。他說:“我一生隻做兩件事:傾力臨床、治病救人,傳承經典、教書育人。”

  勤學苦讀,練就中醫“童子功”

  熊繼柏熟諳中醫四大經典和臨床諸家典籍,早年間去各地講學,總有人問生僻的中醫經典“冷題”,考驗他的理論功底。可他思維敏捷、反應很快,聽課者不僅不再為難他,還給他起了個綽號叫“問不倒”。

  “勤奮讀書、刻苦實踐是中醫成才的必由之路。”熊繼柏的話擲地有聲。

  1942年,熊繼柏出生於湖南石門縣的山區農村。13歲那年,他拜常德地區有名的老中醫胡岱峰為師。全班36名學生一起學習,沒法做到人手一本書,胡先生就要求他們抄一本、讀一本、背一本。熊繼柏記憶力強,老先生規定一個月內背完的《雷公炮制藥性賦》,他才學習了4個早晨,就能做到一字不漏背誦。

  先生知道后大吃一驚,自此對他區別對待,開小灶、加新碼。不到一年,《醫學三字經》《湯頭歌訣》《脈訣》等中醫基礎著作,已被熊繼柏“消化吸收”。班上同學尚在中醫基礎著作裡咬文嚼字時,胡老先生已讓熊繼柏學習《傷寒論》和《金匱要略》等理奧意深的醫學古典。

  3年學徒時光,少年熊繼柏大量抄寫、誦讀乃至通背多本中醫典籍,老先生答疑釋惑,讓他練就了扎實的中醫“童子功”。

  攻讀醫書,如何才見成效?熊繼柏認為,第一步是讀懂,力求辨釋文理、明晰醫理﹔第二步是讀熟,在反復研讀中抓重點,熟記背誦﹔第三步是融會貫通,在把握理論的基礎上反復臨証應用,讓理論和實踐互參互証。

  “達到第三步,才能真正做到由博返約,深入淺出,最終厚積薄發。”熊繼柏說,以中醫經典理論為指導,臨床上才會得心應手、獲得奇效。

  臨床施治,堅持規矩章法嚴

  熊繼柏擅治內科、婦科、兒科等疾病,尤擅診治疑難重症。

  1964年夏天,石門縣乙腦流行,病死者無數。一位乙腦病人高熱昏迷,抽搐不止,危在旦夕。熊繼柏治療后,病人痊愈了。自此,這位年輕的中醫在當地醫名大振。從那時起,熊繼柏每天都要診治大量患者。

  1974年,石門縣出現麻疹疫情。有幾個村的疫情尤為嚴重,7天內死了8個孩子。當地政府把熊繼柏調去搶救麻疹病人。兩個多月時間,他幾乎不眠不休,診治了數千名病人,這些人中再沒有因麻疹病死亡的人,鄉親們親切地稱他為“熊神醫”。

  農村行醫22年,城市行醫38年,熊繼柏診治病患數不勝數。找他看病的患者,有救護車送來的、擔架抬來的,有挂著氧氣筒的、插著呼吸機的。有些被西醫“判了死刑”的病人,都被他治愈了。

  “中醫的生命力在於臨床,要遵循中醫傳統法則,認真辨証施治。”這是熊老總結出來的核心思想。

  他認為,臨床治病不外乎三條:第一,望聞問切的功夫全面、熟練而敏銳﹔第二,臨証特別注重辨証分析,要善於運用中醫經典理論辨証,不論任何病症,都一定要辨清病變性質、病變部位﹔第三,注重因証選方,務必做到方証相符。

  “從經典方到古代各家方,從內科方到婦科方、兒科方、外科方,我能熟練運用的方劑在1000首以上。”熊繼柏說,理、法、方、藥具備,堅持規矩、不亂章法,正是他臨床診治疾病卓有療效的關鍵。

  熊繼柏深知病人疾苦,特別關照六種人:躺擔架、坐輪椅來的危急病人,各種重症病人,殘疾病人,80歲以上的病人,3歲以下的病孩,來自邊遠山區和省外的病人。他要求中醫館在挂號處貼出告示,讓這些人優先挂號。

  醫者仁心。2010年,熊繼柏帶著16名博士,深入基層為病人服務,一天就看了1480個病人﹔今年6月30日,他率20名弟子在養天和中醫館開展殘疾人義診,為149名殘疾人看病開方……

  大學任教,授業解惑重傳承

  37歲那年,熊繼柏的人生發生重大轉折,又多了一份職業——教師。

  1979年,國家舉行中醫選拔考試。因成績優異,他被調到湖南中醫學院(現為湖南中醫藥大學)任教。

  “我隻有小學學歷,突然調入高校當教師,身份巨變讓我承受了不小的壓力。為了教學,我刻苦鑽研、開鑿義理,提高個人中醫理論知識,為講學奠定基礎。”熊繼柏說。

  怎樣才能在課堂上講好文辭古奧的中醫經典?熊繼柏注重知識性、邏輯性和趣味性,深入淺出、化繁為簡地講解理論,講透重點、剖析難點。他講課從不拿講稿,但備課卻十分精細,單是《黃帝內經》講稿,就寫了100多本。

  在大學任教30年,他主講《黃帝內經》《難經》《金匱要略》《溫病條辨》等經典課、主干課,為研究生、本科生授課超過8000學時。近年來,他在許多大學、醫院作了200多堂大型學術講座,成為名副其實的大學教授。

  迄今為止,熊繼柏發表學術論文100多篇,撰寫出版20本著作,其中10本闡述中醫臨床知識,10本聚焦中醫經典理論。讓他高興的是,《內經理論精要》一書被英國牛津大學圖書館、大英博物館和美國國會圖書館列為藏書。他帶出的100多名徒弟中,已有70名是正高職稱,40多名為副高職稱。

  今年12月份,熊繼柏醞釀已久的中醫經典原著講課班將開講。他不僅親自授課,還請來省內外的著名中醫經典名師授課,為的就是讓更多的人學懂學透經典著作。

  “時至今日,我仍不敢有絲毫惰怠。”熊繼柏說。他一周出診四次、不定期外出講學、研究撰寫著作、幫學生修改論文……如今,熊繼柏依舊是“超負荷”工作。在他看來,國醫大師不是一頂花冠,而是一份責任,激勵著自己繼續扛起中醫大旗,擔起傳道之責、救命重任。

(責編:羅帥、邢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