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間“土專家”(遇見)

我要去拜訪湖南臨湘市聶市鎮的“土專家”張兵駒——聽說他又搞出了新的“土發明”。電話裡傳來匆匆忙忙的聲音:“我正忙著呢。”好說歹說,他終於答應下午3點半見面。我准時抵達,左等右等,不見張兵駒。似曾相識的“劇情”,讓我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去年3月。
那是第一次和張兵駒見面。約好上午9點見面,8點50分我就到了,卻找不到他的影子,連打兩次電話都無人接聽。等到10點半,才看見一輛滿是泥巴的車開來。車一停下,一個“泥人”就從車上跳了下來。仔細一看,除了兩隻眼睛還透著光亮,頭上、臉上、夾克上、褲腿上全是泥點。他咧嘴一笑:“李老師久等啦!今天實在不巧,有條水管破了,水都沖到人家屋裡了,我得急著去處理。”
能理解,畢竟他種了好幾千畝田,恨不得把自己拆成八瓣來用。“走,我帶你去看看我的發明!”車子在機耕道上一路顛簸,最后在一片大棚前停下。隻見一條60來米長的傳送帶像條巨龍,將一個個秧盤從大棚穩穩地送到秧田裡。柴油機“突突突”地響著,張兵駒扯著嗓子大聲說:“這叫秧盤輸送帶,是我照著工廠流水線改造的。”我心想,照貓畫虎,這也算發明?張兵駒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你可別小瞧這玩意兒。以前運送秧盤得35個人忙乎,現在隻要5個人就行。省裡的專家看了,都夸這是個稀罕寶貝呢!”他指指一旁操作的彭嗲,“就是他,推著我在水田裡搞這些發明創造的。”
張兵駒田裡收的稻谷,以往都靠彭嗲和幾個男勞力用肩扛到拖拉機上。有一年豐收,趕上彭嗲他們沒在,偏偏又下起大雨,淋濕了上百袋稻谷。這事之后,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張兵駒腦海中萌發。
張兵駒在鄉農機廠工作多年,懂電焊、懂機械,他想給能下水田的拖拉機安裝一個運谷物的漏斗。經過一番努力,他還真成功了,並得意地給這個裝置取名為“叉車”。彭嗲見了,對一同搬運的大伙說:“這下可好,我們都要失業咯。”張兵駒笑著說:“我這是為了給你們減輕負擔,你們在我這兒干活輕鬆省力,干到60歲都沒問題!”彭嗲撇撇嘴說:“你就吹吧!”張兵駒也不生氣,回了句:“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這件事,算是讓張兵駒打開了腦袋裡發明創造的閘門。這些年,除了“叉車”、秧盤輸送帶,他還發明了新型拋秧機。以前5個人起早貪黑地干,一天也就拋8畝田。如今2個人配合,一天能拋40畝。他的多項發明獲得了國家專利,他本人還被評為全國農機使用一線“土專家”。這次,他的新發明——平田器,更是讓我充滿了好奇。
到下午4點10分,終於“逮到”張兵駒。過了個年,他看起來精神抖擻,身著一件藍色棉襖。他“嘿嘿”一笑化解我的埋怨,“伸手不打笑臉人”,我被他直接請上車。
隨即,他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他的平田器。同是一畝田,為啥試驗田產量高,普通田產量就不行呢?就是因為普通水田不平整。市面上的平田器,大多安在旋耕機后邊,人眼看不到,沒法判斷平整效果。說著,他把自己的車子當成旋耕機比劃起來,“李老師,你看,把平田器放到前邊,視線是不是就好多了?”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樣子,聽著他的講述,我仿佛真的坐在旋耕機上,跟著他在散發著泥土芬芳的水田裡耕田。
說得興起,張兵駒打電話叫來彭嗲他們。彭嗲一見到我,笑著說:“李老師,你瞧瞧我,今年都59歲了,還能在老張這兒打工呢!”我們正調侃張兵駒,他已從車裡拿出一件舊棉襖,三下五除二換下身上的新棉襖。我好奇地瞅了瞅,舊棉襖左口袋下邊有三個泥點。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件是干活穿的,剛才換下的是見領導時才穿的。”
《 人民日報 》( 2025年03月26日 20 版)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
- 評論
- 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