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罍之王”皿方罍等珍貴文物，從湖南博物院到衡陽市博物館“出差”，引發該館前所未有的觀展熱潮﹔《群牛圖》《奔馬圖》《徐夫人像》等10幅徐悲鴻真跡現身瀏陽市博物館，令觀眾大飽眼福﹔岳陽市博物館的青瓷舞女伎樂俑等10件（套）文物由網友票選“出道”，AI賦能唱響千年傳奇﹔王船山曾珍藏的獨幽琴，“住”進全新打造的岳陽樓博物館裡述說洞庭琴韻……

從去年到今年，“博物館熱”在湖南多點“開花”，持續不斷。而且相比過去，它不再局限於長沙一地，或者湖南博物院、長沙市博物館等省內頭部博物館。越來越多的珍貴文物走近了更多人身邊，市州基層博物館被更多人知曉和關注。

這些變化背后，是湖南結合本省實際，推動全省博物館“省市聯動”體系建設的思索與實踐。

湖南是全國十個文物大省之一，文物藏品總量超百萬件（套）。近年來，以湖南博物院為龍頭，重要紀念館和市州博物館為支撐，行業博物館、非國有博物館、特色專題博物館為內容，湖南呈現出良好的現代化博物館發展態勢，但也因相關資源流動性不足，發展受到限制。這主要體現在：

“館藏”和“空間”的矛盾。一部分博物館雖有著豐富的館藏資源，卻囿於展陳空間限制，大量文物在庫房“沉睡”，沒有面向公眾展出﹔而另一部分博物館，特別是新建成的博物館“大而空”，處於“沒東西、沒內容”的尷尬局面。

資源分配上存在“客觀缺陷”。湖南備案博物館數量超200家，分布在全省各市州。由於各地的經濟發展水平各有差異，歷史和文化資源分布、人口、教育水平、體制機制等方面也各有其特點。這些客觀的差異導致不同地區、不同類型的博物館之間資源分配存在區別，而某些地區的博物館獲得的資源多於其他地區博物館，也帶來博物館間觀眾接待能力、辦展質量等參差不齊，且差距越拉越大的后果。

博物館參觀“冷熱不均”。每當節假日、寒暑假來臨，湖南博物院、長沙市博物館等位於省會長沙的頭部博物館，總是處於人流量飽和甚至超負荷狀態，“提前多天依然預約不上”“特展門票一票難求”“觀眾加價購買黃牛票”等現象屢見不鮮﹔而其他市州博物館，則門票余量十分充裕，甚至門可羅雀，全年人流量僅佔到頭部博物館的十分之一或更少。

這些現象令我們思考：“藏品”和“空間”該如何適配？優質文化資源要怎樣有效“流動”至基層？如何通過資源的再分配、促進資源的有效流動，不斷滿足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需要？

近些年，湖南省文物局以問題為導向，探索全省博物館“省市聯動”體系建設，助力中小博物館高質量發展。回頭來看，這是一條充滿挑戰和希望的道路。

從一開始，我們就意識到，建立健全相關機制體制，建設完備的博物館體系，是一項系統工程，需要有全局意識，從高處著手，且其關鍵在於要讓博物館相關資源匯集且流動起來。

因此，我們擯棄“單兵作戰”，啟用“聯合作戰”，讓政府的引導動員、政策制定、協調監管等功能“時刻在線”。

在大力推動全省博物館“省市聯動”體系建設之前，湖南已於2022年、2023年，分別聯合多部門印發《關於推進博物館改革發展的實施意見》《關於加強全省文物保護利用工作的意見》《關於推進全省博物館特色化發展的意見》等文件，為后續工作開展提供了強有力的政策支撐和保障。這不僅讓之后每一項具體舉措的提出有據可依，也從根本上減少了資源流動過程中的“堵點”“卡點”。

無論是多部門組隊開展聯合調研，還是構建省級政策、資金協同保障體系，都是在用系統性思維破解系統運行過程中出現的問題。推動博物館高質量發展是一項“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事業。

因此，我們讓調研先行，夯實做事基本功，堅持“號准脈后再開藥方”。

2024年3月起，匯集了省委省政府多個部門，以及各市州人民政府，相關企事業單位組成的調研小組，用9個月時間分組奔赴浙江、江蘇、上海等省份城市及省內各市州開展調研工作。

與市州博物館館長面對面座談，前往國內各大博物館現場考察，組織省社科專家調研、撰寫咨詢報告……調研過程中，我們從整體到局部，圍繞創造創新內容服務和建立健全體制機制兩個方面，聚焦館舍基礎建設、館藏文物資源、陳列展覽體系、持續發展模式、完善激勵機制、加強保障支持六大問題，厘清了省市縣各級博物館長期存在的共性問題。同時，在充分調研基礎上，我們又借鑒國內外博物館體系建設經驗，遵循博物館事業發展規律，統籌規劃，構建了“政策-體制-機制”三級聯動的改革新體系。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思想實驗最終要落實到行動上。實踐証明，博物館工作越來越強調協作化、去中心化，“封閉式辦館”正在成為過去式。

當我們的辦館思路從“單館獨奏”轉變為“多館合唱”，博物館相關資源流動性大為增加，通過優勢互補，市州博物館發展潛力得以釋放。

目前，我們初步探索出了多種“省市聯動”方式，包括：湖南博物院總分館建設、省市博物館聯動辦展及相關基礎工作聯動、跨部門跨行業跨領域合作聯動。

作為省內博物館的“龍頭”，湖南博物院發揮行業示范引領作用，帶動了銅官窯分館、古道巷分館、湘潭市博物館分館、湖南博物院融城分院的建設，形成了以湖南博物院為核心，各級博物館依自身條件分設的“一核多元”融合型總分館體系。通過資源下沉和科技賦能，推動地方博物館從“傳統守護者”向“未來共創者”轉型。

“湘見萬年”文博特展矩陣，通過省級政策引領、省市資金配套、地方政府參與，以及省市博物館文物、人才、技術聯動等，成為推動全省博物館“省市聯動”體系建設的重要抓手。從去年到今年，多個市州博物館由此獲得飛躍式發展。

去年國慶期間，湘見萬年·文物裡的湖南故事（衡陽展），一周時間接待觀眾11.36萬人次，較同期增長5.5倍，直追湖南博物院觀眾人次，位列全省地市博物館第一。今年5月，“湘見萬年”文博特展矩陣（岳陽站）開展，提質改造后的岳陽市博物館以全新展陳讓觀眾直呼“變化太大了！”，入館日均客流同比增長661%，包括新華社、光明日報等在內的各大媒體紛紛將鏡頭聚焦這個地方博物館﹔全新打造的岳陽樓博物館，凸顯地域文化特色，擁有“文化+科技”和“文化+旅游”范，散發“小而美”氣息，成為游客來到岳陽樓景區的“美好遇見”。

對資源的整合和重組，使全省博物館擁有了強大的內生力量，不斷擴大的“朋友圈”，讓博物館事業發展迎來了更廣闊的天地。

我們聯合省外數字文博科技企業，以AR技術為支持，依托湖南各市州縣的博物館館藏資源研發精品課程，開展“博物·湘行”館際交流教育項目，已為全省多觀眾帶去了別具一格的博物館體驗。

我們還與包括中南大學、湖南大學、湖南師范大學等在內的高校，共同探索建立基層文博人才定向培養機制，構建“學歷教育+在職培訓”雙軌體系﹔合作共建大學生綜合實踐與研究基地、文化遺產保護利用研究生聯合培養基地，設立國家博士后科研工作站，完善人才培養體系。

此外，通過引入湖南出版集團、湖南廣電等國有企業深度參與全省博物館相關業務建設，我們正在探索博物館運行“政策保障”與“市場結合”的模式，嘗試構建館藏文物、展廳空間、專業人才、數字文博、教育研學和品牌傳播等全方位聯動的發展格局，既實現基層館觀眾數量和綜合能力的雙提升，又為城市旅游發展提供新的增長點。同時，進一步解決事業單位激勵和社會力量參與等瓶頸問題。

“流水不腐，戶樞不蠹。”流動是生命的狀態，當館藏文物、專業人才、政策資金、創意想法等等，可以在動態變化中進行科學統籌、有效配置，中小博物館將迎來繁榮發展的“春天”，散布各地的博物館也將共同詮釋出“各美其美，美美與共”的博物館答案。（作者系湖南省文化和旅游廳黨組成員、省文物局局長姜猛）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