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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的時候,你會想起誰

2026年01月20日10:07 | 來源: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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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來時,人間便靜了。天色漸灰,雲腳低垂,遠山如黛,皆沉入一片溫柔的等待裡。風止樹靜,萬物屏息,仿佛天地都在這一刻放緩了呼吸。繼而,細雪如絮,紛紛揚揚,棲上屋檐,點染枝頭,輕吻行人的肩頭。這世間,忽然隻剩下雪落的聲音。

雪是極柔的,卻能使喧囂的城市岑寂。街道上的車聲人語,被這漫天飛舞的白色吸納了去,天地間隻余下一種極淡極靜的意境。窗內的人望著窗外,雪片斜斜地劃過玻璃,留下轉瞬即逝的水痕。這般景象,不知喚起多少人深藏的記憶。

初雪的日子,最容易叫人想起過往。那或許是一個藏在歲月深處的人,一段蒙了輕塵的往事,又或是一種無以名狀、卻久久縈回的心緒。雪落無聲,回憶卻如暗涌的河,漫過時光的堤岸,帶來些許微涼的悵惘,也帶來一縷熟悉的暖。

江南的初雪,向來是矜持的。不似北國的雪那般浩蕩奔放,只是輕輕淺淺、細細微微地降臨,仿佛怕驚動了小橋流水的清夢。青石板路上漸漸積起薄白,石橋的欄杆變得晶瑩,烏篷船的篷頂也染了素色。河水尚未封凍,雪花落入其中,即刻消融,似從未到來,卻明明已有過剎那的交匯。

這樣的雪天,總有人獨立橋頭,望著流水出神。不知他心中浮現的是誰的容顏,哪一年的往事。或許是想起了某個雪中分別的人,那時年少,不知一別便是永遠。又或許是想起了某個雪中相逢的人,那日的雪花落在她的眉梢,化作水滴,晶瑩如淚。

人間情事,大抵如雪。初時晶瑩皎潔,美得不可方物,終究會融化、會流逝。可它們並非真正地消失,那些曾經真實存在過的心動與溫暖,早已悄悄嵌入生命的肌理,成為我們的一部分,也在往后每一個飄雪的日子,輕輕蘇醒。

北國的雪,卻是另一番氣象。往往一夜之間,千山萬白,萬樹梨開。推門而出時,雪光清澈如玉,照耀眉眼,也照亮心底塵封的角落。這樣的雪,能藏起瘡痍、掩去蹤跡,卻也會讓某些存在愈發清晰,比如雪地上第一行腳印。

總有人早早踏雪而行。那腳印或深或淺,一路延伸至遠方。不知那人是誰,為何獨行於雪晨。也許是惦念生活的農人,也許是心懷往事的故人,也可能只是一個如你我般,被雪光叩醒回憶的尋常人。

舊時讀過的書裡,常有雪夜訪友的佳話。那時交通不便,一場大雪便能阻斷道路,卻也使相逢變得格外珍貴。友人圍爐夜話,窗外的雪映著窗內的燈,溫暖便從這對比中生出。而今交通便利,訊息瞬達,反倒少了這種期待與珍重。

雪能掩去塵世的斑駁,卻撫不平人心的起伏。我們總是太忙,忙著生計,忙著前程,少有時間靜下來,看看雪,想想從前。直到某一天初雪忽至,才驀然驚覺:又是一年將盡,又有一些人和事,被寫成了回憶。

人生如行於雪地,一步一印,明滅可見。可風雪總會再來,覆蓋舊的痕跡,鋪展新的潔白。你所銘記的,他人或已遺忘﹔他人珍藏的,你未必知曉。唯有初雪,從不失信,年年如期而至,不理人間的悲歡離合,只是靜靜地落,輕輕地覆,一如命運溫柔而沉默的注視。

小孩子們在雪地裡奔跑嬉戲,堆雪人,打雪仗,笑聲清脆如鈴。他們還不懂得回憶,只是純粹地享受著眼前的快樂。而站在窗邊的成年人,卻已在這雪中看到了時光的流逝。

雪漸漸停了。雲隙間漏出一線天光,陽光輕輕洒落,雪地頓時泛起細碎的星子。屋檐開始滴水,樹梢輕顫,雪塊簌簌落地,這世界,正一點一點恢復原樣。雪,只是短暫的停留,如同某些人,只能伴你一程﹔某些事,只能暖你一刻。

可總有些什麼是雪帶不走的。那些刻進生命的感動,那些歲月沉澱的溫柔,那些一年又一年被初雪喚起的思念。它們不曾隨雪融化,反而愈久愈清、愈冷愈暖,如燭照心,長夜不熄。有人披雪歸來,有人倚窗遠望。世間千萬種想念,都化作同一片雪,落在同一片土地上,無聲,卻鋪滿了整個世界。

暮色垂落時,雪地泛著幽藍的光。遠方的燈火次第亮起,炊煙裊裊,人間又迎來一個寧靜的黃昏。不知明日朝陽升起時,這一地的雪還能留下多少痕跡?也許就像某些往事, 淡去卻不曾遺忘。

初雪的時候,你會想起誰?

這問題或許不必回答。重要的是,我們還有能夠想起的人,還有值得珍藏的回憶,還有在雪中變得柔軟的心。

天地曠遠,歲月深長。且容雪靜靜落,任思念細細淌。雪終會融作水,匯入時光的河。但那縷因雪而生的暖意,已在心底長成春天,待到下一場初雪飄落之時,再度悄然蘇醒,輕輕問一聲:

“你那裡,下雪了嗎……”(洪櫻)

(責編:唐李晗、羅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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