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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灶台”到“舞台”

2026年03月03日11:24 | 來源:新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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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的湘中山鄉,比城裡還熱鬧。

在一場排練的樂器聲裡,記者走進張家鋪村。彼時,炊煙正從瓦屋頂升起,53歲的胡亮花已經換下圍裙,站在文化廣場的燈光下,把號貼在嘴邊,吹出一個悠長的尾音。

十余年前,她還是村裡沉默寡言的婦女。丈夫做泥水工,她打下手。“以前,閑下來便跟鄰居湊一桌牌。”

2007年,返鄉青年張安兵回到張家鋪,眼見村裡文化生活匱乏、村民閑暇多以棋牌度日,決心用音樂點亮鄉村。他從動員自家父親起步,挨家挨戶走訪勸說。到2010年,村裡第一支農民銅管樂隊“和樂團”正式組建。最初的16名成員全是男性,為了豐富節目形式,村裡開始招募女性成員。胡亮花便抱著“試一試”的心思報了名。

家人起初非常不理解,“浪費時間,有這閑工夫不如多做點工、多掙點錢。”丈夫周華斌的話直截了當。彼時樂團成員多為新手,排練任務繁重。“每天兩場訓練,上午10點至12點、晚上7點至9點,差不多堅持了一整年。”胡亮花回憶,每當她在家練習吹號,周華斌總忍不住念叨“吵死了”。但胡亮花憑著一股韌勁兒堅持了下來。

2012年正月初六,張家鋪首屆“村晚”開幕。胡亮花第一次站上鄉村舞台。當燈光照亮身影、掌聲響徹現場,一種前所未有的自豪感與幸福感涌上心頭。“緊張,但更多的是興奮。”回憶起初次登台的場景,胡亮花依舊動容。

那之后,曾經做完工活灰頭土臉的胡亮花,開始注重儀表。她一改往日寡言少語,變得開朗自信、敢於表達。憑著踏實肯干,她后來還當選了村干部。

當年抱怨“吵死了”的周華斌,也逐漸理解妻子。從隨口提醒“排練時間快到了,你怎麼還沒去”,到主動分擔家務保障妻子的排練時間,再到今年“村晚”首次登台……

兒媳李巧鳳也在胡亮花的鼓勵下勇敢登台,已3次亮相“村晚”。雙胞胎孫子周皓安、周皓然,今年又攜手出演小品……鄰裡笑著說起胡亮花對“村晚”的執著,滿是贊許。

父親撰稿,母親打快板

從張家鋪往東十余公裡,是明德村。在這裡,“村晚”一辦就是26年。

記者見到曾玉萍的時候,年近古稀的她正和“星樂團”的隊員們反復打磨著一首樂器合奏。她指尖的節奏沉穩有力,神情專注。她是明德村“村晚”的發起人。

20世紀90年代,曾玉萍曾立志一輩子在村裡當赤腳醫生。行醫數十載,她接診超過15萬人次,走遍了山裡每一戶人家。然而,愈是深入鄉土,她愈深刻體會到,有一種“精神貧血”沒有“藥”能治。“醫術救人身,文化塑人心。一個沒有文化的村庄是沒有希望的。”曾玉萍說。

2001年正月初十,她騰出自家堂屋,組織起首屆“與世紀同行”村晚。沒有舞台,沒有經費,村民唱身邊的歌,講身邊的事。

起初響應者寥寥,曾玉萍便帶著全家打樣:父親撰稿,母親打快板,丈夫演三句半,兒女擔任主持。自稱“一樣都不會”的她,上台演講了一篇《健康是福》……這份全家總動員的真摯,一點一點消融了村民的羞澀。

曾玉萍未曾料到,這個從堂屋萌芽的念頭,將深深融入明德村發展的脈絡之中。

“前17年,家裡花了約10萬元在各類文化活動上。”曾玉萍說,早期音響靠租,獎品常是自購的牙膏、筆記本。“好幾年都沒添新衣服了,就那兩三件衣服一直穿。”

但在她心裡,還裝著另一本更重要的“賬”:是26年全身心投入村庄公共事務的“時間賬”,更是人們家長裡短願找她傾訴的“信任賬”。

非遺年畫新“銷路”

再往東,在隆回縣灘頭鎮福美祥年畫作坊裡,省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尹冬香正帶著徒弟肖揚,為即將舉辦的“村晚”做著最后的籌備工作。

“馬到成功,福財相伴。”尹冬香指著一幅全新創作的年畫介紹,“這幅作品有望成為本屆‘村晚’非遺集市上的爆款。”

一張張以楠竹造紙、梨木刻版、歷經數道工序精心制作的灘頭木版年畫,正借助“村晚”的廣闊舞台,從千年古鎮持續拓寬天地。

面對“村晚”帶來的爆發式關注,尹冬香的作坊完成了一場從內到外的升級。“不能再是擺張桌子、挂幾幅畫那麼簡單了。”為迎接2026年“村晚”,她和團隊提前數月籌備,重點打造低門檻、高互動、可延伸的體驗項目。

舞台展演、面對面交流、親手制作體驗,這些環節讓觀眾建立起對非遺技藝的深度認知與情感聯結。“游客們不只是買東西。大家親手印一個‘福’字后,對年畫的感情和理解就完全不同了。”尹冬香說,這種深度體驗,是將短暫好奇轉化為長期關注與消費的關鍵。

“時代在發展,我們必須創新。”肖揚帶領團隊開發了一系列“小而美”的文創產品:可貼在手機殼后的迷你“小財神”、在傳統的“福”“祿”“壽”“喜”基礎上新增“財”字,並新刻版做了“福祿壽喜財”主題小尺寸的單色年畫、平價便攜的年畫鑰匙扣等,精准貼合年輕人的消費習慣。這些細微創新,都源於“村晚”帶來的市場激勵。

肖揚是尹冬香的女兒,也是“90后”市級非遺傳承人。2017年大學畢業后,她返鄉跟隨母親學習灘頭木版年畫,后進入上海視覺藝術學院研修,多次隨母親赴全國各地參展交流。

“不少人通過社交平台聯系買畫、預約體驗,甚至邀請我們外出展演。”剛從外地回來的肖揚說,球星斯蒂芬·馬布裡到長沙親身體驗灘頭年畫拓印技藝,也讓這項本土非遺收獲了更廣泛的關注。

“‘村晚’這類平台解決了非遺‘被看見、被理解、被需要’的問題。”隆回縣非遺保護中心主任廖小飛說,“讓非遺從‘保護名錄’走進現代生活,形成傳承與發展的良性循環。”

夜幕降臨,尹冬香和徒弟們依舊忙碌。新創作的《馬到成功》年畫上,駿馬昂首挺立,寓意著希望與新生。

從灶台到舞台,從堂屋到聯歡台,從年畫作坊到非遺集市——三個普通人的“村晚”故事背后,是被文化慢慢浸潤的村庄。(姚羽)

(責編:唐李晗、羅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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