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湖南省兩會期間，一份關於“將‘桂陽招搖山’項目納入省級戰略，激活《山海經》文化IP”的建議，讓湘南群山深處一座古老的山，再次進入公眾視野。

這座山，叫招搖山。

翻開《山海經·南山經》，開篇記載：“南山經之首曰鵲山。其首曰招搖之山……多桂，多金玉。”作為中國最早的山河傳記，《山海經》落筆的第一座山，正是招搖山。它承載著華夏先民對南方的最初想象，也開啟了一個民族綿延數千年的地理認知與文化建構。

兩千年追問，指向湘南山水

招搖山究竟在何處？兩千年來，尋訪者不絕。

東漢學者高誘注《呂氏春秋》，留下“在桂陽”三字﹔清代朴學大師王闿運將其進一步指向“桂陽州地瑤山”﹔上世紀三十年代首版《辭海》，明確注釋“按桂陽即今湖南省桂陽縣”。循此線索，招搖山的地理方位漸趨清晰。

而真正走進這片山水，會發現文字與眼前景象頻頻重疊。

發源於此的白水河，出山后西行百余公裡——千年前《山海經》那句“西流注於海”，仿佛正是為它而寫。溯流而上，兩岸群峰疊翠，雲霧繚繞，當地百姓世代稱之為“白水仙山”。天塘山之巔，一方天池靜臥，名曰“女媧瑤池”。池畔斑駁的石刻上，“母望兒女歸家鄉”的字跡依稀可辨。扶蒼山巔，裸露的花崗岩體巍然屹立，老人們說，那是“女媧補天”留下的石頭。山間巨石天然排列，世代相傳，那是“伏羲畫卦”的地方。

始祖信仰，從典籍走進日常

2016年，當地開創了長江以南公開大型祭祀女媧伏羲的先河，中華伏羲文化研究會專家現場敬獻祭文。次年，“女媧伏羲民間祭祀”列入郴州市非物質文化遺產。

這意味著，這片土地上的始祖信仰，並非只是典籍中的遙遠記憶，而是山民們一代代香火相承的日常。

“把我們平常做的事，寫出了道理。”一位當地瑤族老人這樣評價近年來對這片山水文化的挖掘與梳理。

老人所說的“梳理”，指向一個特殊的現象：近年來關於招搖山的探尋文章，作者正是這片土地的基層實踐者。對一方山水的文化深耕，不是外來的“命題作文”，而是生於斯、長於斯、服務於斯的人，用數十年行走、閱讀、思考，一筆一畫寫下的“家書”。

文化深耕，為山河立傳

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基層干部走進直播間，幫鄉親們賣農產品、推介地方文旅，體現了與時俱進的開放思維。而文化深耕則是另一種探索：它需要更長的時間、更深的積澱，但為一脈山河留下的文化記憶、為子孫后代延續的精神根脈，是更為深沉的動力。

這些探索帶來的變化正在悄然發生。這片山水的人文價值被更多人所知，世代相傳的取水祈福、始祖祭祀，從“日用而不覺”的日常，升華為可感知、可傳承的文化記憶。不久前，以天塘山為核心、東連紫頂山和扶蒼山的區域，在國土空間規劃中有了更清晰的定位。

“堅定文化自信，離不開對中華民族歷史的認知和運用。”文化自信，從何而來？它來自對典籍的研讀，更來自對山河的丈量﹔來自對歷史的追索，更來自對當下的觀照。

眼前這片群山，既是地理坐標，也是文明載體。它承載著《山海經》的千年回響，延續著女媧伏羲的始祖記憶，見証著瑤漢先民的世代生息。它是華夏先民對南方的最初印象，也是今天人們認識中華文明多元一體格局的一扇窗口。

為山河立傳——這個“傳”，既是記錄，也是賦予﹔既是回望，也是開啟。當基層實踐者為這片山水“立傳”，他們書寫的不僅是一方水土的文化根脈，更是新時代文化自信在基層的鮮活實踐。

今年省兩會上的那份建議，讓更多人開始關注這片山水。而更多這樣的文化深耕，正讓每一寸土地被看見，讓每一種文化被傳承。為山河立傳，就是為民族續脈。文化自信，正在這樣的深耕中生生不息。(劉小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