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致富葉”,回報桑梓地
——沅陵“校友”向超回湘創業的野茶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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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清晨的沅陵縣官庄鎮,霧氣裹著綠意。海拔漸高,路邊的牌子寫著:新屋場村。
野為茶廠,向超戴著眼鏡,衣著朴實,“走,喝茶。”他抓出一把新做的紅茶,條索烏黑緊實。沸水沖下去,一股清幽的花香猛地升騰起來。
“好茶不怕開水燙。”向超靜靜等了幾分鐘,解釋道,“這叫‘做杯’,很考驗品質。我們的茶可以泡十幾泡,哪怕悶久了,味道還是清甜的。”
茶湯橙黃透亮,有“玉碗盛來琥珀光”的意思。入口微微澀,瞬間化開,蓬勃的香氣和蜜甜味涌上來。
“這就是高山野生茶的特點。”向超的眼睛亮起來,“茶樹長在海拔600到1100米的叢林裡,生長周期長,厚重感強,茶氣足,有涼感。”
官庄產茶歷史悠久,野生茶最早可追溯到西晉時期,從1700多年前一脈相承,繁衍至今。向超的老家新屋場村至今還保留著清朝的古茶園,以前家家戶戶都做茶,祖輩傳下來的制茶手藝,村裡上了年紀的人幾乎人人都會。
可這樣好的野生茶資源,在向超回來之前,一直沉睡著。
作為從新屋場村走出去的中國農業大學畢業生,向超畢業后在外面有份高薪工作,可每次回村,他心裡都不是滋味。“有的村子交通方便,產業搞起來了,我們村還是老樣子。鄉親們在家沒事做,也沒有產業。”他說,“我看著山上那些野生茶樹,覺得太可惜了。”
2012年,他開始四處走訪茶廠學習制茶。2014年,他做了一個周圍人都不理解的決定——辭掉工作,返鄉創業。
“當時沅陵碣灘茶基本上都是基地茶,野生茶是一條沒人走的路。”向超回憶。可基地茶大家都在做,不少茶廠早就有了規整的人工栽培基地,品種統一、管理標准,他一個剛起步的小茶廠,拿什麼跟人家拼?
與其在大海裡跟人擠,不如自己挖一口井,他看中的是野生茶的不可復制性。
“基地茶可以開山擴種、批量生產,但野生古樹茶不一樣。它長了上百年甚至幾百年,內含物的積累、山場的氣息,是人工怎麼也種不出來的。”向超說,“我要做的,就是用最高的標准,把這種不可復制的東西做到極致。”
他想得很清楚:別人能做出來的品質,他不跟著卷﹔別人做不出來的,他死磕到底。這才是小茶廠的活路。
但這條路比想象中更難。野生茶樹分布零散,採摘成本高﹔沒有現成的工藝標准,每一步都要自己摸索﹔市場上參照物少,消費者認不認也是未知數。(通訊員 佘琴 鄧嘉利)
“回來就從一口鍋開始炒。”向超回憶起初創業的日子,笑了一下。那時候他收購鄉親們做的茶,個個都說自己是炒茶高手,七個人能炒出七種口感,有的還帶著自家鍋裡的菜味。
“我到處上門請別人試,別人問你這個茶好黑哦,能喝嗎?有時候送給他們都不要。”
向超沒泄氣。2015年,他在村裡找了六個制茶好手,開始統一標准、統一工藝。為了提高制茶技術,他一邊請資深茶葉專家和專業品茶員提意見,一邊找有幾十年經驗的老匠人學手藝。最難的是“炭焙”——人工燒炭,得根據天氣情況一點點調整,差一點味道就變了。
“那幾年真的是一點一點磨出來的。”向超說。
有一回,一位外地顧客喝了他的茶,沉默半晌,說了一句:“這個茶喝起來有野性。”這句話讓他更加確信:這條路,走得通。
慢慢地,訂單從零散變成了穩定。向超堅持不降價、不拼配,每一批茶都保持著野生茶樹的純料風格。
“好茶自己會說話。”在向超“咬定青山不放鬆”的“死磕”精神下,“野為”這棵小樹逐漸長成了。而回“湘”校友們的支持,則讓其變得更加枝繁葉茂。
2017年,在向超堅持不懈地四處拜訪下,中國農大湖南校友會校友得知了其創業經歷。泰嘉股份(上市公司)決定每年購買20萬元野為茶葉,並提前支付採購款。這筆錢像一場及時雨,緩解了他最大的資金壓力。
“校友們真的是雪中送炭。”向超說,“他們不是買了茶就走,而是一直在幫我對接資源、找渠道。”
2022年,泰嘉股份又發起“一米陽光 你我有愛”公益活動。2023年至2025年,每年捐贈20萬元,其中35%用於村內民生工程,65%支持野為產業發展。2026年,又進一步加大力度,在給予野為30萬資金支持的基礎上,向中國農大教育基金會捐贈30萬元,專門用於新屋場村的鄉村振興調研與實踐,為其產業運營發展提供智力支持。
當初注冊時,向超給商標取名為“野為”,意思是“讓家鄉的野生茶有所作為”。
“但現在好多人說是‘大有可為’。”他撓撓頭,笑道,“我在想要不要換一下口號。”
這份作為,最直觀的變化體現在鄉親們的收入上。
新屋場村村民向元初和丈夫瞿章福,以前一年做十幾斤茶,帶到官庄鎮上賣,最多賣幾百塊錢。
“那時候就是種點包谷、小菜,有零工就打,沒事就到屋裡玩。”向元初捂著嘴笑,“現在不一樣了。今年我還算少的,耽誤了幾天。採茶賺了六千多,我老公在廠裡做茶賺了七八千,加起來這一個月賺了一萬四千多塊錢呢。”
2025年,新屋場村引進了政府產業資金近140萬元建設廠房。向超個人投資60萬元用於裝修和購置設備,每年還給村集體交4萬多元租金。從此,野為有了SC標准化廠房。
攤青架、烤箱、竹墊、竹簍……在此琳琅滿目、井然有序。古法炭焙烤箱與現代化發酵機相向對望,顯示著古法技藝與標准化生產的有機結合。
“用SC廠房標准確保品質,用古法工藝留住茶葉自身的味道。”向超說。
同年,他又投資20萬元,在鄰近的楠木鋪村建了一個生產基地,帶動周邊片區一起發展。
深夜,領到最后一波工資的村民們喜笑顏開地回去了。向超蹲在廠房門口,一邊收攏著竹匾上的茶葉,一邊算賬:採茶人員400多人,生產人員21人,支付的鮮葉收購費和工人工資等加起來80多萬元,加工鮮葉3萬多斤,產出干茶5600斤。
一組組數字背后,描繪著產業帶動村民增收的共富圖景。今年4月,在沅陵縣召開的2026茶祖節暨湖南沅陵碣灘茶文化旅游節中,野為茶業作為沅陵優秀茶企代表受邀參加展銷會,來自各地茶葉專家、品茶員和茶企代表紛紛為其品質點贊,好評如潮。
在向超的帶動下,新屋場村又新增了兩個茶葉加工廠,這2家茶廠合計採茶人數達到100人,人均增收約5000元。
“說明大家看到這條路能走通,願意跟著干了。”向超說。
一個農大學子,從都市回到山溝,從一口鍋做到一座標准化廠房,從被嫌棄“茶好黑”到讓野茶香飄山外。在遍地基地茶的沅陵,他偏偏另辟蹊徑——守著一棵棵野生茶樹,用十幾年時間,把一杯“有野性”的茶,做成了村裡人實實在在的飯碗。這中間有匠心,有堅持,有返湘校友的溫暖托舉,有當地縣委、縣政府的推介支持,更有一個走出大山的學子對鄉土最朴素的深情。
忙碌了一整天,向超最后一個離開廠房,山風裡隱隱約約飄著茶香。這大概就是執著與堅守的味道——不濃烈,但綿長。(通訊員 佘琴 鄧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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