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村一角。 　　清溪文學村事務中心供圖

中國當代作家簽名版圖書珍藏館藏書樓。 　　清溪文學村事務中心供圖

東子山村村民在鄉村攝影展中觀看自己的肖像照。 　　張寒煙攝

　　青山如黛，溪流潺潺。湖南省益陽市赫山區清溪村，穿過荷塘，沿著林中青石板路前行，來到散文詩書屋前，一股墨香扑面而來。90后書屋管理員徐英一邊整理書籍，一邊和《散文詩》雜志總編輯卜寸丹交流。“在書香浸潤的文學村工作，心裡有一份難得的寧靜。”徐英說。

　　徐英4年前從廣東回到家鄉，現在是4家書屋的管理員。“文藝賦美鄉村，我是受益者。”徐英說。窗外細雨綿綿，她將書整齊地排在架子上，靜靜等待讀者。

　　清溪村，作家周立波的故鄉，他在這裡寫下長篇小說《山鄉巨變》：“我要經我手把清溪鄉打扮起來，美化起來，使它變成一座美麗的花園……”

　　如今，清溪村的面貌正如周立波所期盼的那樣，煥然一新。22間以作家名字命名的書屋立在田野阡陌間，周立波、王蒙、遲子建、阿來、劉震雲、畢飛宇……一棟棟原本尋常的農房，成了文學的地標。

　　從以前的“吃了嗎”，變成“今天看書了嗎”，這是村民之間真實的日常問候。

　　書屋建成后，管理員優先從村民中招募，20多名村民承擔起講解的任務。起初很多人連普通話都說不利索，更不用說了解作品。誰也沒想到，不過兩年光景，不少村民竟把作家們的書讀熟了。遲子建書屋的管理員孫桂英，從黑龍江嫁過來，在兒子的建議下重新拿起書本，后來在《湖南文學》上發表了文章。“在清溪村，文學就是日常生活。”孫桂英說。

　　“飯后看書寫作，日子過得有滋味。”63歲的鄧春生，是土生土長的清溪村農民，2020年開始文學創作之路，從散文寫起，作品陸續發表於《中國作家》等刊物。2023年，益陽啟動了“農民作家培育計劃”，湖南省作協派出工作人員駐村幫扶。在專業老師指導下，鄧春生寫出10余萬字的散文集。他的兒子鄧旭東也開始寫作，在《湖南文學》上發表過散文。一個家庭，兩代人共同的熱愛，體現著文學對村落的滋養。

　　變化還在悄然發生。立波書屋的管理員卜雪斌原本是礦工，文化底子薄，后來養成了寫日記的習慣，還會作上幾首打油詩。他常常主動跟游客講述周立波和清溪村的故事。村民們還自發成立了清溪文學社，吸納20多名文學愛好者，用稿費設立文學基金，獎勵優秀創作新人。文學社裡，從起初的互相讀稿、交流心得，到如今3名農民作家的作品即將出版——文學的種子，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

　　閱讀讓人心靜下來，而文學活動讓村庄熱鬧起來。今年4月，當地舉辦“到清溪去讀書”草地音樂朗誦詩會，鄧春生站在草坪上，吟誦自己的詩作《春天的故事》：“溫暖的陽光升起，清溪禾場上，多出了一道亮麗的風景……”台下坐著的村民中，有人舉起手機錄像，有人跟著鼓掌。

　　變化不止於精神的豐盈。2023年，中國當代作家簽名版圖書珍藏館在清溪村落成，9萬多冊作家簽名版圖書來到鄉村。同年，“文約清溪”“清溪對話”“到清溪  去讀書”等品牌活動相繼落地，文學名家一次次走進村庄，和農民面對面交流，和孩子們一起讀書。

　　村裡開起了精品民宿、擂茶館、咖啡館，村民從出租書屋獲得了租金收入，還可以當講解員、賣文創。清溪文學村事務中心副主任曾虎說：“2025年，村裡接待游客超171萬人次，集體經濟收入突破166萬元，收入遠超幾年前。既充實了腦袋，又鼓了腰包。”

　　雨勢漸小，徐英起身合上書本，走出書屋。兒童文學書屋那頭傳來孩子們翻書的聲音。“現在我和兒子周末就來書屋，他看繪本，我看書。”徐英說。她在公眾號上持續更新文章，有國外游客來參觀，她還會用外語介紹家鄉。

　　雨后，青石板路泛著光。鐵路橋穿村而過，橋墩上，《山鄉巨變》連環畫分外醒目。文學的村庄，村庄的文學，融合在一起。清溪村的文學，長勢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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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南鳳凰縣東子山村培育鄉土影像人才

　　在鏡頭裡發現家鄉的美

　　“以前連相機對焦都不會，現在能拍出田野上的動物、晨霧中的炊煙了。”養殖大戶宋玉華將手機拍攝的照片發至社交平台，照片一經發布便引來訂單。村民彭小冬通過攝影培訓，轉型做起旅拍，為游客拍照增收。

　　這樣的改變，發生在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鳳凰縣東子山村。

　　作為湖南省文聯2025—2027年鄉村振興定點幫扶村，東子山村開展駐村手機影像訓練營項目，成為省級文藝惠民示范工程重點實踐點。手機變成“新農具”，村民從被拍攝者變為創作者，東子山村走出一條文化賦能、產業增效、村民增收的特色振興路。

　　2025年12月，湖南省攝影家協會選派專業攝影師駐村，開展為期7天的“駐村手機影像訓練營”，圍繞趕集、勞作、農產、鄉景等實景，引導村民帶著情感拍攝、講述鄉土故事，挖掘家鄉風物背后的故事。

　　湖南省文聯駐東子山村第一書記鄒文見証了文藝給當地帶來的變化。村裡舉辦“趕場：東子山”露天影像展，將百余幅村民作品陳列在老屋、菜園、晒谷場，與田園風光融為一體。“流動美術館”則將戶外公共藝術作品融入田間地頭。

　　以影像為紐帶，東子山村加快農文旅融合步伐。村集體打造短視頻賬號，通過村民原創影像擴大傳播，吸引游客前來體驗農耕、選購山貨、打卡藝術點位。村裡開展直播帶貨培訓，邀請省網絡文藝家協會專家授課，山貨經村民鏡頭呈現，銷路持續拓寬。從“不敢拍、不會拍”到“愛拍攝、善分享”，村民們在鏡頭裡發現了家鄉之美，提升了自豪感、幸福感。

　　從技能培訓到內容創作，從場景營造到產業轉化，如今的東子山村，鏡頭裡有風景、畫面中有產業、光影中有幸福，一幅文藝興、產業旺的畫卷正徐徐展開。

　　（本報記者楊迅整理）

　　《 人民日報 》（ 2026年05月26日 13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