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馬江畔的“空中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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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6月25日清晨,石馬江上薄霧未散,翠英村75歲的王利民像往常一樣踱步到江邊。他腳下這片土地,再過幾個月將迎來一件大事——2026年,恰逢“中國直升機之父”王適存誕辰100周年。江水依舊,但江岸不遠處,“邵陽市新田鋪通用機場”的征地工作已完成,工期箭在弦上。村民們茶余飯后多了一個話題:“咱們村的王適存,讓全世界知道了直升機旋翼怎麼轉﹔現在,飛機真要飛到咱們頭頂上來了。”
從石馬江號子到旋翼轟鳴,從“王適存渦流理論”到通用機場落地——這條江、這片土地,正在見証一場跨越百年的時空對話。作為湖南低空空域管理改革試點的重要落子,新邵的低空經濟藍圖,因這位“直升機之父”而有了不可復制的文化注腳。
2026年,中國直升機事業迎來一個特殊年份——“中國直升機之父”王適存誕辰100周年。百年回望,這位從湘中石馬江畔走出的山裡娃,用一生在人類航空史上刻下了一個中國人的名字。
在新邵,哺育王適存的翠英村靜臥石馬江畔。距此8.5公裡外,“邵陽市新田鋪通用機場”的建設已被提上日程。屆時,“直升機之父”的家鄉將迎來振翅的銀鷹。
這些轟鳴的鋼鐵之翼,是在“歸巢”——在“中國直升機之父”的故鄉,完成一場跨越時空的傳承。
根脈:石馬江的基因與“中國直升機之父”的成長密碼
要理解王適存,先得理解石馬江。
這條資江支流蜿蜒百余公裡,流經小塘、新田鋪等地。兩岸既盛產青石,也盛產“石匠”。千百年來,石匠們從河床上撬起巨石,一鏨一鏨鑿出石碑、石獅、石牌坊。那是“硬碰硬”的活計——石頭硬,人的骨頭便要更硬。
石匠做工時,號子響徹四方。石馬江號子最早形成於元末明初,至今已有700多年歷史。一人領唱、眾人應和,分長號、短號、急號三類。號子將大伙擰成一股繩,“硬碰硬、實打實”的“石工精神”便由此落地生根。小塘石工曾參與北京人民大會堂、荊江分洪、資江大橋等重大工程。
然而,這傳了七百年的號子正面臨斷代。85歲的省級傳承人王理亮是新田鋪鎮發沖村人,在鎮文化站工作了50年。他收了200多個徒弟,但隨著機械刻石取代手工,號子越來越派不上用場。“只要有人肯來學,我願意毫無保留地教他,隻希望號子能夠傳承下去。”王理亮說。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石工精神”在村裡吹起“你追我趕、爭當狀元”的風氣,村民把對石頭的韌勁用在了學習上。
6月23日,嫁到村裡多年的村干部李艷說起這事仍覺震撼:“有對夫妻,大字不識幾個,但只要聽說哪裡有幾十塊錢的零工,拔腿就跑過去干活,一天都不敢歇。兩個娃硬是被供成了大學生,現在一個當老師,一個臨近畢業。”
75歲的王利民記得,這個不到2000人的村子走出的大學生“至少有幾百人”,他掰著手指頭數博士:“老張家一個,老王家又一個……”李艷搶著說:“村裡不比吃穿,就比誰家孩子會讀書,這是刻進骨子裡的風氣。”
1926年,王適存出生在長沙,10歲時隨父親工作調動回到新邵老家。初中時他轉到沅陵雅禮中學,學校時常遭日軍轟炸。“那個時候日本轟炸,丟了幾枚炸彈,炸掉了我們一兩棟房子。幸虧每天都跑出去,學生、老師都沒有事。”王適存晚年回憶。面對猖狂的敵機,少年心中生出疑問:“日本鬼子的飛機這麼猖狂,我們的飛機哪去了?”“航空救國”的念頭就此生根。
1944年,王適存高中畢業。日本人打長沙時,他背著行囊從沅陵走到邵陽,輾轉至貴陽時聽說浙江大學臨時招收航空工程系新生,立即趕赴遵義報考。1948年畢業,1949年上海解放前夕,他毅然拒絕隨公司撤往台灣,重回浙大任教。
從小經歷“石工精神”的錘煉,王適存有一顆堅韌不拔的心。赴蘇留學前,父親鼓勵他要像石匠一樣,在學習上“鑿”出自己的石碑。
起飛:從“王適存渦流理論”到新田鋪通用機場
1961年2月,莫斯科航空學院研究生畢業論文答辯會上,一位儒雅的中國青年以《直升機旋翼廣義渦流理論》獲得答辯老師一致認可。論文由蘇聯國防出版社發表,美國NASA全文轉譯。蘇聯著名直升機設計師米裡在其主編的《直升機》中詳加介紹,以論文作者名字命名為“王適存渦流理論”——這是中國直升機領域第一個以中國人命名的理論。在俄文文獻中,中國人名字屈指可數。
回國后,王適存參與研制中國第一架自行設計直升機“延安二號”。在沒有任何外來技術支持和實戰基礎的情況下,研制難度極大。1975年試飛成功,獲全國科學大會獎。他主編我國第一部直升機專著《直升機空氣動力學》,培養直升機專業人才逾千名。南京航空航天大學培養了目前幾乎全部現役國產直升機型號的總設計師——“這些總設計師都有一個共同的標簽:王適存弟子”。
2011年,王適存在南京逝世,享年85歲。
雖然王適存長期在外地生活,他的事跡卻一字不差地傳回了家鄉。翠英村村民和縣裡許多人雖未見過他,但他在直升機領域的成就,大家都引以為豪。
2026年,王適存百年誕辰。同一時間,故鄉新邵縣新田鋪通用機場建設加速推進。機場規劃為A1類通用航空機場,飛行區等級2B,建設800米跑道,總用地約310畝,總建筑面積5990平方米,總投資約3.3億元。今年6月已進入初步設計招標階段。項目負責人謝琨介紹,年底將開工動土,預計2年建好。
新邵縣曾組織多次實地調研,強調“通用機場是發展低空經濟的重要基礎設施”,新邵擁有邵陽通航職業技術學院等獨特產業優勢,“已具備搶佔低空經濟新賽道的良好基礎”。
而在此之前,邵陽通航職業技術學院早已搶先布局——2025年9月,湖南省首家通航高職院校正式開學。政務處處長黃小房說:“去年就開設了‘無人機應用技術’專業,學制3年,培養農保、吊裝、勘探、維修、組裝等方面人才,爭取賦能地方低空經濟。”
他舉了個例子:重慶某地政府與無人機公司簽了2000萬元的年表演合同,每周定期表演燈光秀。無人機在排列組合下千變萬化——青銅器面具、風車陣、橫平豎直的漢字短句,璀璨燈火讓夜空“活”了過來,吸引大批游客,帶來超成本10倍的收益。“在物流、測繪、巡檢、應急救援等方面,無人機也大有可為。而這,還只是低空經濟的一角。”黃小房補充道。
從王適存的渦流理論到新田鋪的通用機場,從莫斯科風洞實驗室的方程公式到石馬江畔職業學院的“無人機專業”——新邵低空經濟找到了根,果實含苞待放。
歸巢:低空經濟藍圖“喚醒”石馬江
低空經濟,是指以民用有人駕駛和無人駕駛航空器為主,以載人、載貨及其他作業等多場景低空飛行活動為牽引,輻射帶動相關領域融合發展的綜合性經濟形態。
數據令人矚目:2024年,我國低空經濟規模達6702.5億元,增速32.5%。工業和信息化部等四部門聯合印發的《通用航空裝備創新應用實施方案(2024-2030年)》提出,到2030年通用航空裝備全面融入人民生產生活各領域,形成萬億級市場規模。據民航局預測,2035年有望達到3.5萬億元。
與此同時,湖南省作為全國首個低空空域管理改革試點省份,2026年適飛空域佔比大幅提升。省政府印發《關於支持全省低空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若干政策措施》,鼓勵開展低空飛行、拓展應用場景。政策東風下,這片千年石工故土正站在起跑線上。
久居外地的王適存或許沒有給家鄉留下看得見摸得著的物質饋贈,但他留下的精神更有分量——一個不可復制的文化IP,“中國直升機之父”的地標。這將成為新邵建設低空經濟最堅固的“地基”。
拼政策優惠固然重要,但拼文化底蘊、講品牌故事更能形成長久辨識度。通用機場可以建在任何地勢平坦、空域條件允許的地方,但一座與“中國直升機之父”血脈相連的通用機場,全世界寥寥可數。
“低空+文旅”擁有巨大想象空間——從空中俯瞰千年石馬江、踏水橋、翠英村,是對“直升機之父”故鄉最直接的致敬﹔以王適存故居、紀念館為核心打造“中國直升機之父”主題低空研學線路,能將名人效應轉化為教育產業﹔而“石馬江號子+直升機”的文化碰撞——古老號子與現代旋翼的時空對話——本身即具備極強的傳播爆點。常德野生動物世界低空旅游日均起飛超200架次,岳陽推出“坐著飛機游岳陽”——石馬江完全有潛力復制並超越,因為它擁有別處無法復制的文化IP。
而2026年王適存百年誕辰,正是最好的啟動時機。南京航空航天大學已啟動系列紀念活動,原創話劇《旋翼人生——中國直升機泰斗王適存》赴多地巡演。故鄉邵陽更應有所作為:在翠英村建設王適存故居紀念館或直升機主題文化廣場﹔將“王適存渦流理論”作為地方文化名片系統宣傳﹔依托通用機場開設“直升機之父”故鄉低空旅游專線﹔與南航合作開展“回到故鄉”系列紀念活動。
屆時,當飛行員在新田鋪機場第一次拉起操縱杆,當植保無人機從石馬江河谷騰空而起,當“王適存渦流理論”從大學課堂回到故鄉的風場裡——“中國直升機之父”便真正回家了。不是以雕像的形式立在廣場,而是以技術傳承、精神感染的方式活在后輩的生活中、盤旋在故鄉的天空裡。
石馬江的水千年不息,養育了“石工之鄉”的堅韌筋骨,也孕育了“直升機之父”的凌雲之志。當古老的號子遇見旋翼的轟鳴,當千年的石文化對接萬米的高空——這不是偶然,而是一場跨越時空的精神接力。
石馬江畔的“石工精神”於千錘萬錘中淬煉而出,炙熱、滾燙。在全國各地競逐低空經濟的當下,“石工精神”已再度覺醒,化作一股力量騰空而起——將把新邵帶向世界,帶向低空經濟的未來。
王適存生前留下兩句詩句:“竹蜻蜓光耀萬代,直升機飛遍全球”。這兩句詩,就是王適存一生精神的真實寫照: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直升機事業中去,培養了一代代優秀的直升機人,無愧於中華民族的歷史與智慧,開創著中國航空航天事業的美好未來。
新田鋪通用機場的起飛,正是這片土地對王適存最好的告慰。
來源:邵陽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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