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風的人——兩名“98后”與全球首座4000米“雲端電站”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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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8月的岳陽,風從洞庭湖上來,漫過八百裡水面,掠過岳陽經開區,在臨一雲川70多米高的艇庫前放緩了腳步。就是在這裡,一群追風的年輕人,正試著把天上的長風,變成人間的光。
8月21日,央視新聞推出一則重磅報道:由我國自主研制的S4000浮空風力發電系統,在西北某試驗基地圓滿完成全流程放飛驗証。升空、駐空、發電測試、平穩回收,整套流程一氣呵成,各項關鍵指標全部達標。
臨一雲川創始人兼CEO(首席執行官)頓天瑞,在朋友圈寫下一段平靜卻分量千鈞的文字:“S4000實驗圓滿成功,將會在我國華中區域直接應用放飛……”
這條朋友圈的背后,是全球首座4000米“雲端電站”試飛成功,標志著我國高空風電技術正式從技術迭代邁入工程化落地階段。這套由臨一雲川自主研發、在岳陽經開區生產制造的S4000“雲端電站”,成為湖南培育新質生產力、搶佔未來新能源賽道交出的亮眼答卷。
創造這一突破的,是兩個出生於1998年的年輕人:頓天瑞與翁翰鈳。兩名28歲的小伙子,帶領一支平均年齡不到32歲的團隊,把科幻電影裡空中發電的想象照進現實。臨一雲川也是目前國內唯一深耕浮空式高空風電賽道的民營企業。他們的故事,被外交部發言人毛寧在社交媒體上向全球點贊推介﹔他們的企業,也成為湖南省推動新質生產力產業的生動注腳。
心中有風:兩個青年的十年追風路
“我19歲的時候就認准了這件事。這不是一場追求速勝的閃電戰,而是一場需要長期主義堅守的長征,我們現在正走在長征的最后一段路。”頓天瑞說,這份選擇不是一時熱血沖動,而是深思熟慮后的篤定。從19歲到28歲,追逐高空風能這件事,他已經堅守近十年。
很少有人知道,這份光鮮成果的起點,滿是不被理解的質疑與摔得刻骨銘心的失敗。頓天瑞就讀於中國傳媒大學導演系時,他曾為追逐高空風電夢想選擇休學﹔他的搭檔、聯合創始人兼CTO(首席技術官)翁翰鈳是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的工科高材生,一邊攻讀博士學位,一邊擠時間扑進創業項目。一個擅長構想宏大圖景,一個擅長把天馬行空的想法變成可測算的技術參數,高中同窗的兩人,就這樣踏上一條幾乎沒有前人腳印的科創“無人區”。
沒有成熟案例參考,沒有現成資料,兩人四處奔走,跑遍國內各大科研院所。傾盡心血造出第一代樣機S0,直徑僅僅3米的浮空器,第一次野外升空,隻聽見“砰”的一聲巨響,在空中直接炸裂。200萬元啟動資金瞬間化為泡影。換作旁人,或許就此偃旗息鼓,但頓天瑞卻完整錄下爆炸全過程,拿著這段失敗視頻四處拜訪專家,一遍一遍復盤故障,拆解每一處設計細節。“這200萬花得很值,每一次失敗,都幫我們排除掉一條錯誤路徑。”頓天瑞平靜地說。
理想滾燙,現實卻是日復一日連軸轉的奔波。
“我到現在還沒有去過岳陽樓。”頓天瑞有點不好意思地說。翁翰鈳也聽聞洞庭湖落日美不勝收,卻始終無緣一見,每每忙完手頭的工作,夜幕早已降臨。
艱難困苦,玉汝於成。2023年,臨一雲川在北京注冊成立﹔可真正讓夢想扎根生長的沃土,在湖南。2025年5月,兩個背著雙肩包的年輕創業者走進岳陽經開區﹔2025年6月,臨一雲川高空風力發電裝備研發、整機組裝和調試基地正式簽約岳陽經開區,從洽談到正式簽約僅僅用了一個月,並且在6月底實現了“當月簽約即開工投產”。公司研制並在岳陽經開區總裝的首台套產品S1500、S2000、S4000成功試飛,不斷刷新飛行高度、發電功率等多項行業紀錄,完成高空風電從概念驗証到工程化驗証,實現從前沿技術突破到產業化落地並邁入城市空間的關鍵跨越。
如今,臨一雲川已經形成了“北京研發總部、長沙研發中試中心、岳陽總裝中心暨超級工廠”布局,90%的研發人員扎根三湘大地。“長沙是快,岳陽是准。”頓天瑞分別用一個字概括兩座城市——長沙在無數可選項中先行落地研發基地,岳陽則憑借資源稟賦及對產業的判斷做出精准的對接落地生產制造基地。
頓天瑞說起一份大膽時間表:S4000完成首飛之后,團隊將向萬米平流層發起沖鋒,研發S10000,挑戰人類尚未抵達的平流層發電高度。
乘風而上:從S500到S4000的技術進階
高空風電究竟是什麼?翁翰鈳給出通俗解釋:原理和地面風力發電機相近,隻不過它攫取的是數千米高空的風。“高度越高,風能密度越大,高空蘊藏著地面難以比擬的充沛風力資源。”
技術原理聽上去簡單:浮空器充入氦氣,依靠浮力升上雲端﹔高空來風驅動機載發電機組發電,電力通過特制電纜源源不斷傳回地面。“浮空飛艇的歷史比飛機還要早半個多世紀,這件事本身並不科幻,難的是把古老浮空技術和現代大功率發電工程結合落地。”翁翰鈳說。
S4000的價值,就在於把遙遠的科幻構想,變成可靠可用的工程裝備。作為S2000的迭代升級產品,全新構型帶來綜合性能全面躍升,最大升空海拔可達4000米,適配國內絕大多數地域部署,可直接對接主流電網,設計使用壽命長達20年。項目由臨一雲川牽頭,聯合清華大學、中科院空天信息創新研究院共同攻關,一舉啃下浮空器姿態穩定控制、輕量化大功率發電、千米級高壓輸電等多項“卡脖子”關鍵技術,提供全新能源解決方案。
回望產品迭代之路,是一步一步向上攀登的腳印:S500在2024年完成放飛,實現500米高度、50千瓦發電﹔之后S1000、S1500、S2000接續試飛,一步一個台階,才有今天的S4000。迭代速度的背后,是並行工程的研發思路:一邊打磨當前機型,一邊同步推進S6000、S9000的關鍵技術預研﹔聯合高校攻克電力系統難題,協同科研院所鑽研空氣動力學,聯動國內企業突破特種線纜難題。“我們不是在荒野獨自摸索,而是站在前人的積澱之上向前奔跑。”翁翰鈳介紹。
2023年,科技部將新型高空風力發電列入重點支持方向﹔2026年,國家發改委、國家能源局把高空風力發電納入了國家可再生能源“十五五”規劃。當兩個年輕人的追風理想,遇上國家科技創新戰略、湖南發展新質生產力的時代機遇,理想的風便有了前行的方向。
風變成光:萬米之上的新質生產力
S4000不是終點,只是新的起點。
那S4000之后是什麼?
臨一雲川的沙盤之上,S500、S1000、S1500、S2000、S4000等機型等比例模型整齊列隊,靜靜鋪展未來的藍圖。頓天瑞滿懷期待:“希望S6000能夠在岳陽完成放飛。”在他的設想中,作為總裝及生產制造基地,每一套裝備完成總裝都要開展升空測試,“這不只是儀式,更是工程驗証的必需。未來,經開區上空,會時常看見巨大浮空器緩緩升空,安靜、龐大,蘊藏著磅礡力量。”
團隊已經把目光投向遙遠平流層:計劃兩年內放飛S10000,沖刺萬米高空。一旦實現,理論度電成本有望降到傳統火電的十分之一。
“未來,綠電會不知不覺成為電力供給的主力。長距離特高壓輸電的壓力、儲能調峰的難題,或許都能被穩定的高空風能紓解。”頓天瑞這樣描繪這幅能源新圖景。
他給自己定下目標,力爭30歲之前,推動S10000飛上萬米高空。但他清醒地懂得,前路絕不會一路坦途。“每一次光鮮成功的背后,是數十次、數百次,甚至上千次失敗。科創,本就是接納失敗與不確定性的過程。”頓天瑞說,高空風電在他心中是必然會成功的事業,如果自己有幸見証,便是莫大的榮光。
對於長遠規劃,臨一雲川計劃把湖南作為大本營,把高空風電技術輻射全國。
頓天瑞那條宣告S4000試飛成功的朋友圈末尾,是簡短而堅定的五個字:“期待下一艘。”
洞庭湖畔,長風不息。這群追風的年輕人,正執著地把天上浩蕩長風,轉化為照亮人間的光。
萬米之上,光芒可期。(岳陽日報全媒體記者 孫麗芳)
來源:岳陽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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