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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山不老 向新而行

——湖南水口山有色金屬集團有限公司130載的涅槃突圍之路

2026年09月18日17: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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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6點半,晨霧縈繞在康家灣礦區的山巒。

山巔上,一座白色塔樓矗立於晨靄中,頂部“礦業報國 礦業強國”八個朱紅大字在群山間格外醒目——礦區的主井提升機就安置在高樓內部。

巨大的鋼索從塔頂垂入井口,地下深處的礦石正被源源不斷地提升上來,發出低沉有力的轟鳴,一下接一下,宛如大地的脈動。

轟鳴聲中,一陣整齊洪亮的宣誓聲穿透而出。

“……堅決遵章守紀,絕不違章作業,拒絕違章指揮,不傷害自己,不傷害他人,不被他人傷害,保護他人不受傷害,確保安全生產。”

採礦大樓派班室內,早班礦工們列隊肅立,幾十個喉嚨迸發出的誓言,像鋼钎一樣鑿入清晨、撞開霧氣,在山谷間回蕩。

這是康家灣礦雷打不動的入井儀式。

每日7點前后,早班工人都會在這裡集合。班組長逐條通報井下作業計劃與安全注意事項。流程簡短緊湊,最后以全體入井宣誓收尾。隨即,工人們進入更衣室,換上藍色工裝,配齊安全帽、礦燈、自救器、定位卡等全套防護裝備,在井口閘機前有序列隊。

下井罐籠啟動,一趟可載26人,向著地心深處進發。礦井縱向分布14個開採中段,最深採掘點在地下642米。

罐籠電梯循環往復,一批人奔赴井下,一批人結束夜班作業升井歸來。這場晨光裡的接力,在這片山谷間延續了百余年。

這座坐落於湖南省衡陽市常寧市水口山鎮,地處南嶺成礦帶北端群山之間,擁有130余年開採歷史的百年老礦,正煥發出蓬勃嶄新的時代活力。

這裡是中國鉛鋅工業的發源地,素有“世界鉛都”的美譽﹔這裡鐫刻著中國早期工人運動的紅色記憶﹔這裡也曾遭遇資源瀕臨枯竭的發展困境。

而今,湖南水口山有色金屬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水口山有色)交出亮眼答卷:2024年實現營業收入71.57億元、淨利潤6.73億元﹔2025年,工業總產值與營業收入首次“雙超百億元”。在衡陽市“原地倍增”戰略推動下,這家百年老礦躋身百億企業行列,營收規模達到2020年的2.4倍。

從“資源枯竭”的悲觀預判,到深邊部找礦實現重大突破﹔從粗放單一的採礦模式,到構建銅鉛鋅材料全產業鏈產業集群。水口山的重生歷程,是我國有色金屬工業轉型升級的生動縮影,也是守護國家戰略資源安全的扎實探索。

上篇 · 百年風雲

紅色熱土上的工業搖籃

1896年,清政府設立水口山鉛鋅礦局,西式採礦機器的轟鳴響起,拉開了中國鉛鋅工業近代化的大幕。鼎盛時期,鉛鋅產量雄居全球之首。百余年櫛風沐雨,這座礦山的命運始終與國家民族的命運緊密交織。

水口山工人運動紀念館入口處的浮雕,定格了那段崢嶸歲月:毛澤東深入礦區播撒革命火種、工人罷工的浪潮奔涌向前、800礦工浩浩蕩蕩奔赴井岡山。

“20世紀初的礦區暗無天日。井下溫度高,工人下井僅在腰間圍一塊破帕子,每天在井下工作長達14個小時,”紀念館宣傳旅游服務股股長崔煙指著老照片說,“礦局內部私自印發代幣券來發工資,工人買米一斗給不滿八升,還摻著發霉的米和沙子。甚至在1919年發生塌方時,礦局為免經濟損失悍然下令封井,致40多名礦工死亡。”

壓迫越深,反抗越烈。

1922年4月,毛澤東以教書先生身份深入礦區考察,向工人宣傳馬克思主義,為之后的工人運動埋下了思想火種。

同年11月22日,蔣先雲、謝懷德等到達水口山,翌日便建立了由蔣先雲任組長的中共水口山礦小組,隨即又成立了湖南水口山工人俱樂部,並向礦局提出增加工人工資等4項要求。遭到礦局拒絕后,12月5日,工人俱樂部發出罷工命令,全礦3000余名工人全部參加罷工,並向礦局提出爭取工人自由、實行八小時工作制、改善工人政治和經濟待遇等18項條件。罷工歷時23天,最終迫使礦局全盤接受工人提出的全部條件。鄧中夏曾評價:“水口山鉛鋅礦罷工,其雄壯不亞於安源。”這場工人運動與安源路礦工人運動交相輝映,成為中國早期工人運動的重要裡程碑。

水口山工人運動發動早、持續時間長,培養和鍛煉了一大批工人骨干。宋喬生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他在斗爭中成長,逐步成為具有初步共產主義思想的先進分子,光榮加入中國共產黨,后來擔任中共水口山特別區委書記。1928年初,為配合朱德、陳毅發動的湘南起義,他率800多名礦工發動起義,智取礦警隊50多支步槍和11箱彈藥后,隨朱德、陳毅奔赴井岡山,編入紅四軍軍部直屬特務營,成為中央警備團的前身。從此,水口山工人成為紅軍的中堅力量。

在這場風起雲涌的紅色斗爭中,有一個少年身影始終挺立於隊伍前列,他就是后來的無產階級革命家——耿飚。

1916年,7歲的耿飚跟著父母背井離鄉,一路逃荒至水口山,投奔堂舅宋喬生,成為一名敲砂童工。他每天坐在地面上,手握小錘不停敲打礦石,剔除廢石、分選鉛鋅,被人們稱為“敲砂麻蟈”。苦難的礦山生活,讓耿飚早早嘗盡階級壓迫的苦楚,也在他心底埋下了反抗不公的種子。

革命星火在礦區點燃時,也照亮了少年耿飚的成長之路。

罷工持續至第十六天時,反動的礦務局妄圖從孩子們身上打開突破口,將槍口、棍棒對准了敲砂童工。面對威脅,時年13歲的耿飚毫不退縮,帶領數百名童工挺身而出,大義凜然地回答:“不答應條件,就不敲砂!”這場被稱為“12﹒21童工大捷”的抗爭,徹底挫敗了資本家破壞罷工的陰謀,為罷工的勝利爭取了主動。

1925年,16歲的耿飚加入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入團后的他對自己要求更嚴,主動接受黨組織交付的危險任務。1926年,他遵照指示來到衡陽東陽渡兵工廠,和戰友們冒著生命危險秘密接運槍支彈藥,武裝水口山工人赤衛隊﹔完成任務后,他又回到家鄉醴陵開展農民運動,在一次次斗爭中不斷成長。

1928年8月,歷經重重考驗的耿飚,已然成為信仰堅定、意志堅定的革命戰士。他主動向黨組織遞交入黨申請書,鄭重表達了加入中國共產黨、為共產主義事業奮斗終身的決心。昔日水口山的苦難敲砂童工,徹底蛻變為一名忠誠的共產黨員。

“1991年秋,82歲的耿飚回到了闊別65年的水口山,礦務局將一枚礦石贈予他作為紀念,並授予他‘水口山礦務局功勛礦工’這一榮譽稱號,”崔煙說。

耿飚晚年在回憶錄中寫道,“水口山的十年是我參加革命的起點”“水口山,成為我一生中最難忘懷的‘寶山’”。

如今,這枚礦石珍藏於紀念館,靜靜見証那段烽火崢嶸的革命歲月。紅色基因,早已熔鑄為這座礦山生生不息的精神底色。

中篇 · 絕境突圍

當“世界鉛都”遭遇資源困局

新中國成立后,水口山持續穩產達產,鉛鋅金銀等多金屬產能穩定釋放,與錫礦山、黃沙坪、柿竹園等一批湖南代表性有色金屬礦山共同構成我國有色產業的核心底盤,為地方工業經濟和全國有色產業發展作出了持續貢獻。

我國第一家煉鉛廠、第一家煉鋅廠、第一家氧化鋅廠、第一家鈹冶煉廠相繼從這裡誕生﹔第一顆原子彈爆炸、第一顆導彈發射、第一顆人造衛星上天、“神舟”系列載人飛船遨游太空,背后都有水口山提供的關鍵有色金屬材料作為支撐。

然而,歷經百余年不間斷、大規模、高強度開採,水口山淺部優質資源被持續消耗,瀕臨枯竭,這座享譽百年的“世界鉛都”,迎面撞上了資源枯竭的嚴峻考驗。鴨公塘礦區於1998年停產,2001年正式閉坑,一批老礦區陸續退出生產序列。礦車停轉,巷道沉寂,百年礦山的未來蒙上一層厚重的陰影。

“鼎盛時期,水口山鉛鋅礦礦區有3000多名職工,加上專門為礦山服務的地質隊有1000多人。那時候這裡車水馬龍,學校、醫院齊全,熱鬧得很。”從小在水口山長大的羅建國對礦區的盛衰記憶深刻,“后來,資源枯竭,礦山關了,人員縮減到100多人。整個礦區一下就空了,現在還能看到當年拆老房子留下的痕跡。”

有著36年工齡的老礦工周政對那段歲月同樣記憶猶新。1990年,他被分配到水口山工作,迎接他的卻是一片唱衰聲。“身邊人都說,老礦都沒得挖了,你怎麼還分到這兒來?”36年過去,周政說起這句話時,語氣裡仍有一絲苦澀。“工資跟不上物價上漲,經常傳出‘發一半工資、放長假’的消息,那時候所有人都很迷茫。”周政回憶。

2002年到2005年,水口山老礦啟動政策性關閉,實施提前退休、人員分流。年出礦量從鼎盛時期的30萬噸銳降至5萬噸,企業陷入連續十多年的虧損。

“不是沒想過走。95年、96年我還考過研究生。”周政笑了笑,“但學了這麼多年採礦,總還想著干點挖礦的事,陰差陽錯就留下來了。”

彼時的水口山,發展壓力空前嚴峻。對企業而言,資源即將耗盡,礦山產能持續萎縮、產業鏈面臨斷裂風險,百年礦山面臨關停退出、百年基業付諸東流的困境,地方工業經濟、上萬職工就業穩定、有色產業傳承都受到嚴重沖擊﹔對國家而言,鉛、鋅、金、銀等戰略性關鍵礦產,廣泛應用於國防軍工、新能源、高端制造等核心領域,水口山資源接續乏力,直接影響區域乃至全國戰略礦產供給儲備,事關國家資源安全、產業安全、工業安全。

站在生死存亡的十字路口,水口山人沒有坐等衰落。

2009年,中國五礦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中國五礦)完成對湖南有色金屬控股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湖南有色)的戰略重組,水口山、錫礦山、黃沙坪、柿竹園等一批老牌骨干礦山整體納入中國五礦管理體系,成為央企旗下重要礦產基地。

向更深處要資源、在“無礦區”裡找到新資源,成為這場突圍戰唯一的破局方向。

百年礦山深邊部找礦,注定要面對復雜地質條件帶來的嚴峻挑戰。作為南嶺成礦帶核心礦區,水口山礦田歷經多期復雜構造運動疊加改造,斷裂褶皺縱橫交錯,地層破碎嚴重、構造體系多變,深部地質結構極具隱蔽性和復雜性,是業內公認的找礦“硬骨頭”。相較於常規礦區,這裡邊深部勘查深度大、施工難度高、成礦規律難識別,傳統勘查手段和找礦理論難以適配深部找礦需求,找礦成功率極低、突破極難。

為破解全國老礦山資源接續難題、守住國家礦產資源安全底線,國家曾啟動危機礦山接替資源找礦專項、多輪國家級地質找礦戰略行動,將水口山列為核心攻堅礦區。數十年間,國內眾多院士、地質專家學者、各大地質勘查隊伍先后進駐礦區,投入海量人力、物力、財力開展系統勘查、科研攻關與深部鑽探工作。但受限於傳統成礦理論,行業始終得出“康家灣南側無大規模礦體”的結論,多輪國家級、省級專項找礦工作均未能取得標志性、規模化找礦突破,老礦山深部找礦長期陷入“有礦難尋、屢攻難破”的僵局。

“硐老山空”的現實壓力更直接地擺在了中國五礦面前。

絕境之下,唯有破局。面對資源枯竭的嚴峻考驗、多輪攻關失利的行業困境、國家戰略資源保障的迫切需求,作為中央企業,中國五礦毅然扛起了保障國家礦產資源安全的重大使命。

2018年,李四光地質科學獎獲獎者、中國五礦礦產資源領域領軍人才王炯輝博士挺身而出。他深知,唯有找到深部接續資源,百年老礦山才能獲得新生。水口山不僅是一座百年礦山,更是國家戰略礦產重要的“壓艙石”,找不到接替資源,就是對百年功勛礦山的辜負,更是對國家資源使命的缺位。“我們要不信老礦無潛力、不信深部無資源,突破傳統理論桎梏,哪怕攻關難度再大、失敗風險再高,也要啃下百年老礦山深部找礦硬骨頭,拼死為老礦山尋出路,為國家找資源、保安全。”帶著這樣的信念,他確立“礦中找礦、礦下找礦、礦外找礦”的技術路徑,帶領團隊扎根礦區一線,開啟新一輪系統性、顛覆性找礦攻關。

王炯輝系統開展成礦理論研究,分析南嶺陸內伸展環境不同於俯沖帶和造山帶的成礦規律特點,創新性提出“陸內伸展全溫度域成礦模式”,從物質域、構造域、溫度域、成礦序列四個維度摸清了南嶺這個聚寶盆中的有色稀有金屬空間分帶規律。他在給時任水口山有色董事長王明輝的親筆信中明確研判:盆—山轉換背景下的水口山深部還有大礦、有好礦,康家灣南側深部存在倒轉背斜,可以成為水口山的第二個找礦空間。

在全溫度域成礦理論指導下,團隊進一步凝練出“全位成礦、缺位找礦”找礦思路,提出盆—山轉換構造背景下“背斜倒轉”“背斜+N刀”找礦模型,大膽應用深穿透地球物理方法定位礦體,形成了一套“成礦理論+找礦模型+探礦技術”的完整勘查體系,為后來的連續找礦突破筑牢了根基。

這是一場與固有認知的較量,更是一場與深部未知的博弈。

“過去都說康家灣南側無礦,我們相信礦就在深部。”鑽探現場的技術人員記得,王炯輝帶領團隊反復推演地質構造,精准鎖定礦體賦存位置。當鑽頭穿過最后一層岩壁,厚達20余米的鉛鋅富礦體赫然顯現——鑽探工程實現“一孔見礦”,徹底推翻了“無礦”的論斷。

在已閉坑逾20年的鴨公塘礦區深部,深部鑽探同樣傳來捷報。布設的3個千米鑽孔中,有兩個成功鑽遇厚大銅礦體,勘查顯示該區域具備巨大銅資源潛力。“鴨公塘當年開採深度隻有300米,現在我們打的最新鑽孔,已經到1600米了。”水口山有色技術專家屈金寶說。

“十四五”時期以來,礦區累計探明新增鉛、鋅、金、銀金屬量達到大型規模,新增銅、鐵、硫達到中型規模。

“找礦哪有那麼容易?地下兩米是什麼,你都說不清楚。”水口山有色黨委書記、董事長閆友感慨,“以前每年找礦投入也就100萬到200萬元,現在每年投入8000萬元。一個深孔打下去就得幾百萬元,風險高,但我們必須投,不投就沒有未來。”

高投入換來高回報,邊深部團隊找礦好消息不斷,為這座百年礦山平添了更多資源底氣。面向未來,閆友自豪地說,“我們的目標是找到1億噸儲量,到那一天,水口山再開100年、130年,都沒問題。”

王炯輝找礦團隊在南嶺奮斗十年,為中國五礦在百年老礦山邊深部探獲鉛、鋅、金、銀、鎢、錫、螢石7個大型礦種的成就,讓世界的目光再次聚焦南嶺這片找礦熱土。

如今,南嶺深處,鑽機日夜轟鳴,找礦人的腳步正向著更深處不斷挺進。鴨公塘鑽探現場旁,新取出的岩心樣本整齊碼放,灰褐、灰綠色的岩石圓柱體表面,細密的礦脈紋理間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在陽光下忽明忽暗,仿佛大地深處遞來的一封無聲信箋:腳下,沉睡的礦藏正在蘇醒﹔前方,“世界鉛都”的第二個黃金時代,正徐徐拉開大幕。

下篇 · 鳳凰涅槃

技改升級重塑產業筋骨

找礦突破筑牢資源根基,而真正讓百年老礦脫胎換骨的,是一場從生產方式到管理理念的全面變革。

康家灣礦70萬噸/年技術升級改造工程,正是這場變革的核心。項目總投資7億元,於2021年9月開工,2023年底竣工,2024年上半年投產。礦山年產能從45萬噸躍升至70萬噸,百年老礦的產能骨架就此重塑。

“過去是小車拉礦運力有限。現在用箕斗提升,一斗就能提16噸。”康家灣礦黨委書記、礦長沈延治介紹。主井提升系統經程序優化后,提升速度達每秒10米,單次循環時長由8分26秒壓縮至4分56秒,出礦效率翻倍,運行平穩性與安全性也達到新高度。

在康家灣礦智慧調度中心,寬大電子屏幕實時顯示出井下各個場景。“我們能精確掌握每名作業人員的位置和動態,通風、排水、提升等情況也一目了然。”康家灣礦副礦長郭志凌說道。

選礦廠內,球磨機的轟鳴聲傳來。選礦全流程採用分布式控制系統(DCS)控制,碎礦、磨礦、浮選、尾砂處理四道工序環環相扣。“設計規模是日處理2200噸,運行首月就達到設計處理量,三個月內成本指標與技術指標全面達標,”選礦廠廠長黃華禮的語氣裡透著自豪,“目前已穩定運行近三年,全程實現無人化。”

更值得一提的是環保工藝。“有的選廠尾砂要專門送尾礦庫,而我們的尾砂經過過濾設備處理大部分輸送到井下做充填,還有一部分外銷到磚廠制作環保磚,實現無尾排放,生產廢水也實現零排放,是真正意義上的‘無尾排放綠色選廠’。”黃華禮說。

生產方式變了,生態面貌更是煥然一新。

作為一座開採逾百年的老礦山,水口山曾因歷史條件限制和粗放開採模式,留下地表塌陷、植被損毀、水土污染等生態欠賬。黨的十八大以來,水口山有色積極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創新構建“理念革新—制度保障—技術升級—產業融合”四位一體治理體系,累計投入2.1億元實施31項生態修復項目,橋頭、曾家橋、香花坪、茶子園等四個塌陷區群及老鴨巢礦區採空沉陷區得到修復,100余公頃土地重新煥發生機。如今的康家溪、曾家溪水質清澈,魚兒暢游,呈現出一派和諧秀麗的美好景象。2025年,水口山有色首次獲評湖南省環保信用評價最高等級“環保綠牌單位”﹔同年,水口山鉛鋅礦生態修復案例入選省級優秀案例名錄、獲評自然資源部“全國礦區生態修復第二批典型案例”。

從“挖礦石”到“造材料”

作為國家戰略礦產資源重要保供基地,水口山有色始終把保障國家資源安全擺在突出位置,在資源保供、高效利用、產業鏈安全等領域持續攻堅。

資源利用環節,大力發展循環經濟,推動共伴生礦產高效綜合回收,力求將礦產資源“吃干榨淨”。

“把稀貴金屬的回收做到極致,實現顆粒歸倉,是我們延伸產業鏈的核心目標。”稀貴金屬廠技術骨干劉勇說。歷經多年技術攻關,水口山有色在陽極泥處理領域創新運用側吹爐強化熔煉技術,打破過去單一金屬回收的局限,實現金、銀、鉍、碲、銻多金屬深度回收的技術躍遷。

一組組實打實的生產數據,見証著技術革新的厚重分量:金回收率98.6%以上,銀回收率98.6%以上,鉍回收率88%以上,銻、碲回收率均達到93%以上。即便是礦石中含量微乎其微的鉑、鈀,也實現顆粒回收。海綿鈀年產能穩定在20公斤,產品源源不斷供給國內催化劑行業。

“我們自主研發沉鈀藥劑,在高銀體系環境下,可沉澱98%以上的鈀,同時將銀損耗控制在5%以內。”水口山有色技術中心副主任陳國蘭介紹,鉑在原料中的含量僅為鈀的1/8到1/9,富集難度更大。團隊通過樹脂改性,在樹脂內部嫁接特異性功能基團,將吸附材料飽和周期從一兩個月延長至半年,目前實驗室已成功產出海綿鉑產品,產業化落地指日可待。

深挖資源價值之外,向高端新材料賽道進軍,成為水口山轉型升級的關鍵抓手。

鉛基合金產品走在行業前列。企業累計研發200余個合金牌號,日常規模化應用牌號80多個。依托優異的抗腐蝕、抗蠕變性能,產品廣泛服務於儲能蓄電池、海底電纜護套等重點領域。“我們自主研發的海底電纜護套合金,性能實現大幅提升,電纜連續制造長度由500米拓展至5000米,已經應用到國內多個海上風電重大項目。”精鉛稀貴廠工作人員說。

產業鏈層面,湖南有色將水口山建成銅鉛鋅材料完整閉環:鉛礦石完成初冶煉后,含銅物料輸送至五礦銅業產出陰極銅板,含鋅物料供給株冶有色加工鍍鋅鋼板,生產產生的廢渣再次回流生產線,萃取各類稀貴金屬。

“不止水口山,整個湖南有色銅鉛鋅基地,所有礦石產出的伴生有價金屬和廢物,在各個企業內部間充分循環利用,沒有廢棄物外流。”湖南有色黨委書記、董事長曲陽,用一句話概括了背后的運行邏輯,“甲企業的廢棄物,是乙企業的原料。”這套閉環協同模式,每年創造數以億元計的經濟效益,有效對沖銅鉛鋅主金屬加工費暴跌帶來的市場壓力,成為湖南有色一張含金量十足的亮麗名片。

2025年,以水口山有色為核心的銅鉛鋅材料產業集群入選國家級中小企業特色產業集群,助力衡陽市有色金屬產業打通從礦山開採到精深加工的全鏈條。

尾聲 · 寶山不老

如今,隨著現代礦山對人才素質要求越來越高,大量來自高等院校的博士畢業生、碩士畢業生等青年人才來到水口山有色、扎根井下一線,為這座百年礦山注入新鮮血液,保障事業薪火相傳、后繼有人。

“看著礦山發展得越來越好,我心裡滿是自豪,因為其中也有我盡的一份力,”在礦區耕耘36年的周政,兩鬢已染上風霜,可談及礦山,眼中依舊閃耀著光亮:“一輩子不長,能干一點事,干好一點事,不容易。”

從連續十年深陷虧損泥潭,到經營效益節節攀升﹔從資源枯竭的重重陰霾,到深部找礦取得歷史性突破,一切變革歸根到底靠的是人,靠的是一股子不服輸、敢闖敢干的奮斗勁頭。

“天幫忙,更要人努力。”這是水口山人常挂在嘴邊的一句話。

趕上行業周期上行的紅利是“天幫忙”,但能抓住紅利、把企業做好,靠的是“人努力”——靠一線工人精益求精的崗位堅守,靠找礦團隊向深部進軍的科技攻堅,靠管理層從嚴治企的合規管理,靠一代代水口山人的接續奮斗。

而在這股子“人努力”的勁頭中,最鮮明的底色、最強勁的引擎,就是創新。

從手工採掘到智能開採,從單一產品到多元產業,從“硐老山空”到“一孔見礦”——創新,始終是這座百年礦山穿越周期、浴火重生的核心密碼。

站在新起點,這座紅色礦山將扛起時代重任,完整准確全面貫徹總體國家安全觀,將保障國家戰略性礦產資源安全作為重大政治使命,在守護國家資源安全、推動高質量發展的道路上,續寫屬於新時代的嶄新篇章。

寶山不老,向新而行。

來源:《新安全》雜志

(責編:唐李晗、羅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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