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鱼海棠》导演:人才严重断层困扰中国动画

2016年07月13日08:31  来源:2016年07月08日06:43 来源:北京晨报
 

  “真的没想到,我21岁创业,以为25岁可以完成这部作品,最多花4年时间。没想到我34岁才做完!”《大鱼海棠》的导演之一、从清华大学退学做动画的梁旋感慨道。

  从2004年《大鱼海棠》短片的一鸣惊人到此后长达12年的创作过程,从开拍就吸引了众多粉丝关注到中途缺钱靠粉丝众筹渡过难关,从多次有意无意的“跳票”、被称为“国产动漫第一跳票神坑”,到今年7月8日的上映……国产动画电影《大鱼海棠》是否会取得票房成功有待市场的检验,但该片毫无疑问已经成为了中国动画电影史上最传奇的一部作品。

  北京晨报记者日前专访了导演梁旋,他谈及12年做动画的经历,以及对中国动画行业的认识与思考,也回应了网上关于《大鱼海棠》预告片像宫崎骏的质疑。在梁旋看来,中国的历史文化背景对于国产动画举足轻重,而中国动漫产业最大的问题不是资金,动画人才的严重断层才是最大的困扰。

  去年暑期档的国产动画电影“黑马”《大圣归来》筹备了8年之久,但这比起即将于7月8日上映的《大鱼海棠》并不算什么。《大鱼海棠》经历了12年的“长跑”,中途有过多次有意无意的“跳票”,才终于要和观众见面了。对于《大鱼海棠》的传奇历程,导演梁旋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谈及《大鱼海棠》12年长跑,并由此引发的对中国动漫产业的思考,梁旋对北京晨报记者直言不讳:资金并不是最大的问题,如何做到自己心目中好电影的标准,以及中国动画人才严重断层才是最大的困扰。

  12年长跑 标准和人才是最大困扰

  北京晨报:12年的创作时间,困扰你们最多的是什么?是资金问题吗?之前《大鱼海棠》发起过粉丝众筹。

  梁旋:主要有三个问题:第一大问题是怎么够到我们自己心目中好电影的标准,第二是人才问题,第三才是资金。我觉得最大的困扰还是标准。我们心目中的好电影就像《狮子王》、《泰坦尼克号》、《玩具总动员3》,有很好的视听语言,故事又能让人感到震撼。但作为做动画的新人,又赶上中国动画产业的拓荒时期,要够到这样的标准很难。我负责故事创作,从2007年底开始写剧本,国内之前也没有成功的案例,没有人能帮忙,只能自己写。我又是初学者,花了很多时间去摸索,受了很多折磨,写剧本就花了两年多的时间吧。张春带领团队去做制作,制作的各个环节,包括声音方面,为了够到好电影的标准,都经历了很大困难。

  第二个困扰我们的问题是人才。中国动画产业人才严重断层。我们招募团队的时候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能找到的动画人才有才华的未必有经验,有经验的未必有才华。这是一个大环境问题。

  北京晨报:其实很多国产电影的创作团队都会向国外寻求技术等各方面的解决方案,你们没有考虑过这个方向吗?

  梁旋:从启动这部电影开始,我们就有一个想法,不能依靠国外的团队解决问题。我们还是需要有天赋有才华的人一起成长,《大鱼海棠》的核心团队都是来自内地,但这的确让我们费了很多的周折。现在呈现出来的《大鱼海棠》,核心创意都是内地完成的,动画制作没有任何日本动画从业者的参与。我们的音效是在香港做的,音乐是在日本做的,立体转制是在台湾做的,也就是给《捉妖记》做立体转制的公司。

  北京晨报:这样其实是无形之中给自己增加了难度,为什么这样坚持?

  梁旋:的确,国外的动漫产业经历了十几年的成长,形成了一个成熟和完善的制作系统,你在国内是不可能有的。前两天我跟《大圣归来》的导演聊天说起来,《大圣归来》去年那么好的票房,他本以为今年做第二部片子应该会好很多,其实跟第一部片子的状态没有太大的差别,很多事情还是要亲历亲为,没有一个成熟的团队会帮他做到一个更好的流程。

  不过,我们始终认为,好的创作者也好,技术从业者也好,都是需要好作品来不断地锻炼成长的。所以我们想通过第一部电影培养起一帮这样的人,下一部电影也会慢慢让更多的人锻炼起步。其实我们自己也在成长。我想,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让整个行业有越来越多好看的作品出来,有越来越多的人才成长起来,大概得5到10年吧。

  作品风格 做自己熟悉的,才能做到极致

  《大鱼海棠》从早期到短片到电影预告片,从福建土楼到《庄子》里“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都有一股浓烈的中国风扑面而来。当然,也有人指出,其影像风格跟日本动画大师宫崎骏的作品相似。梁旋表示,创作时并没有借鉴宫崎骏,反而是借鉴了《哪吒闹海》等中国传统动画,他认为只有做最熟悉的、属于自己文化最深处的东西,才能做到极致。

  北京晨报:《大鱼海棠》的预告片出来之后,有一种观点认为它很像宫崎骏的风格?也有传闻说,你们曾经想过找他来做监制?

  梁旋:从没想过找宫崎骏做监制,他也没可能来做。宫崎骏的设计元素,其实更像中国动画《小倩》,但不会有任何日本观众觉得宫崎骏在借鉴《小倩》。日本的动画产业很成熟,宫崎骏是大师也是天才,观众会先看到他们的作品。而中国从来没有这样的动画电影,观众就只能去日本动画里寻找参照物。事实上,宫崎骏追求手绘的感觉,讨厌CG、讨厌镜头很炫,但我们并不追求手绘感,而是用手绘加特效呈现出一个梦境,所以颜色更加厚重,追求意境与留白。等大家看了《大鱼海棠》全片,就会发现这完完全全是中国的题材、中国的故事和中国的美术风格。

  北京晨报:《大鱼海棠》有向中国传统动画片学习?

  梁旋:有学习和继承。《哪吒闹海》里面,最后哪吒骑鹿离去的画面就很有意境,这才是中国味道的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们片子里大鱼眼睛的设计就有借鉴《哪吒闹海》;飘带,也借鉴了传统动画,很飘逸的意境。

  北京晨报:中国动画现在呈现出两种方向,一种是做中国味的动画,一种是做更国际化的动画。你觉得中国元素、中国的文化背景,对中国动画重要吗?

  梁旋:非常重要。我们每个人从小背唐诗宋词、看古画,受到的都是中国文化的熏陶。你去用别人熟悉的方式讲别人的生活,是不可能超越的。老外做中国题材的动画,《功夫熊猫》、《花木兰》等,其实也是在用他们熟悉的表达方式来讲中国故事。不论动画角色的表演风格,还是对整个文化的理解,都是美式的。里面动画角色表演是很夸张的,我们中国人不可能这么说话。

  北京晨报:你是否认同中国动画电影成功的关键就是要中国化?《西游记》这样有着深厚基础的传统文学IP会有很大帮助吗?

  梁旋:也可以这么讲。人只有做属于自己文化的东西、做自己熟悉的东西,才能做到极致,做不是生在中国的题材很难做到极致。传统文学IP,其实对《庄子》大家也没有那么熟悉。关键看你是否有很强的概念能走到每个人心里。一定要做中国本土熟悉的东西。

  跳票神坑 有点冤,让电影作品说话

  《大鱼海棠》在12年间有过多次“即将上映”的消息,最终都被证明是谣言,并因此得了一个外号“国产动漫第一跳票神坑”。当北京晨报记者开玩笑地问梁旋“这次一定不会跳票了吧”,他有点无奈地笑了,随即解释说之前那么多次传上映都是“被定档”,随后又“被跳票”,创作团队并没有公开说过上映时间。

  北京晨报:你怎么看待《大鱼海棠》是“国产动漫第一跳票神坑”的说法?

  梁旋:我们是很低调的团队,从拿到第一笔投资,2007年底开始启动,就抛开所有专注做作品,做完之后没有发出声音,直到2013年六月份才第一次面对公众。很多时候都是那些营销号自动帮我们定档,每年都会定一次或者好几次,所以老被说“跳票”。其实这都不是我们控制的,并没有钱去请营销号(炒定档),当时连生存都有问题。

  北京晨报:你们官微发过“2015·11·11,十年一诺”的消息,也并没有如期上映。

  梁旋:之前我说的“被定档”,是2010年到2013年这个时间段的。我们唯一一次说档期,是众筹后说的,也是对众筹者说的。当时发了微博,说可能2015年底上映,但也有不确定因素,就是你刚刚提到的“十年一诺”。后来发现有误会,很多人可能觉得我们很烦,一直跳票,又来刷存在感,后来我们干脆就不辟谣了。

  北京晨报:还没有上映就有了粉丝,还有粉丝出钱众筹,《大鱼海棠》也算是国产动画里的头一份。你觉得《大鱼海棠》算是一部“粉丝电影”吗?

  梁旋:哎,死忠粉也没有很多吧,没有到现象级的量级,就是很多人期待,也是我们运气好吧。

  对这些粉丝们的期待,我们能做的就是专注在作品上,希望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初衷。我觉得之所以《大鱼海棠》一路有粉丝支持,是因为他们感受到了团队的诚意,从海报、MV、主题曲,都是认真的作品,他们通过这些能够和创作者交流。

  北京晨报:12年的等待太漫长,也有很多粉丝“粉转路人”,甚至“粉转黑”。包括“跳票神坑”这事,感到愤怒的很多都是曾经的粉丝,你有想过跟他们交流和解释吗?

  梁旋:我们的目标是做好的作品,可以用作品和他们沟通。

  北京晨报:在你们最初的构想里,这是一部拍给哪个人群看的电影呢?

  梁旋:讲诉的对象是25岁左右的观众。但是我们更希望作品能成为一面镜子,不同年龄层能照出不同的东西。其实剧情并不复杂,也许对儿童来说是神话传说,对年轻人来说是爱情故事,对中老年观众来说是生命感触。我们希望观众能有自己的理解。

  北京晨报:电影周五就要上映了,你现在的心情会忐忑兴奋吗?

  梁旋:并没有,比较平静吧。做一个作品,心境就要跟它保持一致。其实当拷贝送去院线之后,我有一种很失落的感觉。之前我觉得自己是守护者,守护它成长为应该有的样子。现在它离我而去不再属于我,感觉要变成别人的了。别人都可以评价,喜欢或者不喜欢,但已经和我没什么关系了。(记者 杨莲洁/文)

(责编:曾璐、罗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