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山挑花人(追梦·传承)

申智林

2018年12月01日09:35  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
 

  奉堂妹挑花作品。本报记者 申智林摄

  奉堂妹正在挑制花裙。本报记者 申智林摄

  奉堂妹正在挑制花裙。本报记者 申智林摄

  奉堂妹挑花作品。本报记者 申智林摄

  奉堂妹挑花作品。本报记者 申智林摄

  见到奉堂妹的时候,她正背着宽大的竹篓从地里摘完豆角回来,身穿一件天蓝色无领对襟上衣,系一条五色斑斓布腰带,着一围黑底白花筒裙。这样色彩饱满又造型亮丽的装束,在由楠竹和杉木构成的林海里,显得尤其耀眼。可不是为了见来访的客人,奉堂妹才精心打扮,类似的传统服装,她已经穿了50多年。

  奉堂妹是湖南省隆回县虎形山瑶族乡大托村的村民。这一带的瑶族人服饰明艳,花纹繁复,远近闻名,被称为“花瑶”。能让她们享此美名的,是一项当地特有的手工艺——挑花。

  一针一线 花著衣裙

  花瑶女性服饰有着统一的范式:头巾或者帽子多为艳丽的红色或者黄色;上衣通常只有白、蓝、绿三色,夏天穿白衣,其他季节穿蓝衣,绿衣则专为瑶族人民举办婚礼时,送亲所用;筒裙主要以黑色或藏蓝为底;为了便于劳作扎的绑腿也大多是纯色的。多看两眼,总是觉得有些单调。

  人人都爱美,花瑶姑娘们也不例外。为了让服饰富于变化,奉堂妹可以在头巾或帽檐,上衣的领口、袖口,腰带,筒裙的裙身,以及绑腿等各处用针线挑出各式各样的图案,经过点缀,再简单的粗制土布,也能变得美丽动人。

  要掌握这一手挑花技艺,可不那么简单。

  奉堂妹11岁起跟着母亲挑花。花瑶挑花中,行针的长短,用线的松紧,针脚的疏密等都是基本功,最特别也最困难的地方在于它没有描图画线或者模具绣架,一切全凭想象。“脑袋里要想好样子,想到什么样,就绣成什么样。”一个好的挑花人,需要有成熟的构图技巧和对美的理解。

  最能展现技巧的是筒裙的裙身。两块宽一尺七、长二尺三左右的布构成裙子的后片,约占整个裙身的3/4。在这样两块布上,动辄就能走上几十万针。细细的纱线在布面上来回往复,构成一个个“十”字或“一”字小图形,错落有致,疏密有间,最终形成一团团的花纹。

  挑花极耗工夫,农事繁忙时,奉堂妹只有到了晚上才能挤出些许时间,像她这样熟练的挑花人,也要半年左右才能做好一条裙子。

  草木虫鱼 皆可入画

  一棵树干,探出两个树枝,两只鸟儿足立枝头,背向展翅。枝条曲曲折折,似要随风摆动;鸟儿的羽毛整齐,呼之欲飞。“这叫打籽花。”奉堂妹指着花裙上的图案说,“能挑好这个花,就基本掌握挑花的技巧了。”

  一般的瑶族挑花裙,花纹更简单些,如“石板花”“桌子花”等,重复排列在裙身上,也颇有气势。奉堂妹有一个老式雕花漆皮木箱,里面收藏了许多挑有各种旧式花纹的筒裙,有的已经有100多年。

  与它们比起来,现在的花裙纹饰更加灵动。“动物啦,植物啦,人物啦,看到什么就挑什么。”奉堂妹展开一块尺半见方的挑花物件,只见一个荷塘,几片荷叶浮在水面上,荷花盛开,三条鱼叠在一起,只露出一只鱼头,“有一天,我看见水塘里有三条鱼,头碰头围在一起,像一朵花一样,我就把它挑出来了。”

  自然界中的一石一木,一虫一兽,给予奉堂妹无尽的创作灵感。她那双眼睛不习惯与人对视,碰到镜头就游移开去。然而只要一坐下来,拿起针线布匹,就立刻进入另一种状态,面带微笑,眉目低垂,神采都显现在额头上。荷叶上的青蛙,云海上的骏马,花丛中的麋鹿,蘑菇群中的猛虎,就在一针一线中被她记录下来。

  传承技艺 魅力再现

  挑花虽美,但要如今的瑶族姑娘们再像奉堂妹当年一样,耗时数年来学习这项技艺,已经很少见了。奉堂妹的两个女儿也走出了虎形山,一年中的绝大多数日子都在城市生活。

  “上年纪的人还穿,年轻人一般不穿了。”传统的瑶族服饰,没有青年男女穿戴,也就失去了向更多人展示魅力的舞台。

  2006年,花瑶挑花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之后,从国家级到县级认定了一批该项目的优秀传承人,奉堂妹也是其中之一。

  此后,不少人来到大托村,来认识这种富有民族特色和文化内涵的手工艺。陆续有中国美术馆的专家过来采风;厦门大学、湖南大学的学生也跑到奉堂妹家里学习;怀化学院的毕业生连续好几年来寻找灵感做毕业设计……

  山外头来的人多了,瑶乡青年们也对挑花这项传统手工艺重拾了信心。2010年,村里办起了传习所,乡里不少孩子到这里来学习挑花。奉堂妹家里也热闹起来。因为她设计的图案格外漂亮,入冬后的农闲时节,乡亲们争着来看她做的花纹。

  “也不都做衣服裙子了。”奉堂妹手里的挑花也有了变化,“外头的公司也来要一些,一尺二到一尺五大小,拿去做展览。前些天,北京一个摄影家协会还要了20多件,专门用作拍照。”

  这项古老技艺的未来,似乎终于挑出了一朵灿烂的花儿来。

  

(责编:罗帅、邢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