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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餅的味道(大地風華)

單小花
2025年10月06日10:01 |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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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中秋節,我總會想起那首歌謠:“八月十五月兒明呀,爺爺為我打月餅呀……”輕柔的旋律像月光一樣流淌,每每在心底響起,涌起溫暖的潮汐。這不僅是旋律,更是一個時代的記憶。

家鄉有個沿襲百年的傳統,每到中秋節,家家戶戶都要備上月餅和水果。家鄉的月餅,與如今人們常說的月餅有所不同,被稱作“團圓餅”。它圓潤的形態宛如天邊滿月,金黃的餅皮上印著吉祥的花紋,每一道紋路都寄托著人們對團圓的期盼。

小時候,每過中秋節,我們家買不起月餅,母親就動手做。母親總是天不亮就起身,灶火映紅了她日漸蒼老的臉龐。她從缸裡挖出來兩碗白面,倒在斑駁的案板上,用手將面粉輕輕刨成一個圓圈,中間露出一個小坑,在坑裡倒入一股胡麻油,將雞蛋在案板上輕輕磕出一條縫,把雞蛋瓤倒進去,撒一把糖。和面是門學問。母親一隻手往面粉裡一滴一滴加水,另一隻手在面粉中翻飛,將周圍的面慢慢收攏在一起,把和在面粉裡的東西一下一下揉均勻。揉好的面團要醒一會兒,將面團裝在干淨的塑料袋裡,塑料袋上面扣一個盆子。待它“蘇醒”了,便用擀面杖擀成圓片,拿茶杯口倒扣在圓片上,一塊月餅就成形了。茶杯口扣出的圓餅邊緣微微翹起,用筷子頭細致地點上一圈小圓點,像給月亮畫上星環。

最難忘的是烙月餅的時刻。大鐵鍋燒得溫熱,母親用油布細細擦拭鍋周圍,面餅滑入鍋中時發出輕柔的“滋啦”聲。炊煙從煙囪裊裊升起,帶著面食特有的焦香,彌漫在整個院落。我們幾個孩子圍在灶台邊,看著面餅漸漸鼓起金黃的斑點,口水不知咽了多少回。母親額角滲出細汗,嘴角卻含著笑。

除了月餅之外,母親還會煮上一鍋豐收的盛宴:洋芋咧著嘴笑,裹著陽光和雨露的玉米散發著特有的芬芳,南瓜煮得糯甜,連鍋底的焦湯都帶著醇香。

我們總是喜歡將飯桌搬到院子裡吃飯,中秋節也如此。

天黑后,父親把小飯桌搬到院裡,將小木墩、磚頭搬到桌子周圍依次擺好,給我們當小板凳。門前樹的影子投在桌上,斑駁如畫。月亮明晃晃地懸挂在天上,像一面擦亮的銅鏡。晚風輕撫臉頰,帶著打谷場上麥草的清香。樹上的鳥兒嘰嘰喳喳叫著,仿佛也在分享節日的喜悅。我和哥哥姐姐們搶著吃月餅,吃著手裡的、盯著桌子上的。父母看到我們爭搶的樣子,眼角的笑紋都堆在了一起。母親在我的臉蛋上輕輕撫摸了一下,說:“我娃慢慢吃,我不愛吃月餅,我的一份也留給你。”我管母親做的月餅叫“饃饃娃”,逗得大家直樂。

第一次吃到外面生產的月餅,是2015年在魯迅文學院學習的時候。中秋那日,老師給我們每人發了一盒月餅,恰逢班上有兩位同學過生日,大家又買來了蛋糕。奶油花朵綻放在蛋糕上,燭光映照著每一張笑臉。班長組織了一場晚會,蒙古族的同學跳起頂碗舞,新疆姑娘的眼波比月亮還明亮,藏族小伙的歌聲能穿透雲霄。我們分享著各自家鄉的中秋故事,月餅在唇齒間留香,魯院的月餅帶著文學的氣息。那是我吃過最香、最多的一次月餅。都說快樂讓人年輕,在魯院的日子,我真覺得自己年輕了10歲,仿佛又回到了在院子裡搶“饃饃娃”的童年。

從魯院回來后,我到手機店打工,生活漸漸好轉。每年中秋節,老板都會給我們發月餅、水果和飲料。記得第一次帶這些回家時,孩子們高興得又蹦又跳。看到他們的笑臉,我心裡滿是感激,暗暗告訴自己一定要好好工作。后來的幾年,孩子們對月餅、水果和飲料沒了之前的新奇,甚至“挑剔”地說“這個太甜”“那個太膩”。

這些年,農村的變化翻天覆地,土坯房變成了磚瓦房,硬化路通到了家門口,電商快遞能把各地的月餅送進山村。月餅琳琅滿目,隨時都能吃到,可無論怎麼嘗,似乎都不及母親當年做的那個味道了。

《人民日報》(2025年10月06日 第 08 版)

(責編:唐李晗、羅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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