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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觀察丨機遇與困境並存,農副產品供應鏈重構

2024年02月07日17:09 | 來源:株洲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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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過年,農人清倉,店鋪清貨,鮮紅的草莓一筐接一筐從田間送到消費者手中,一盒接一盒的土特產隨著人情進入千家萬戶,農副產品供應進入一年中最緊張的時節。

近年來,疫情、消費品質升級、一村一品發展、供應鏈下沉……多種因素下,農副產品出村進城之路正在不斷縮短。在株洲,從社區便民服務站到特產店,從新農人到供應鏈專業公司,田間地頭到消費終端的大路小徑被開辟拉通。鄉村與城市,史無前例地加速融合與交流。農副產品供應鏈連點成線,串線成鏈,正處在重構的新風口。

信任經濟下的味道回歸

嚴格說來,農副產品供應鏈並非新詞。有商品經濟,就有城鄉供應與流通。而在湖南爆品盟供應鏈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爆品盟”)負責人徐昶看來,農副產品供應鏈正在重構。

電商迅猛發展下,資本紛紛入局下沉市場,一波接一波社區團購的興起和消亡,一定程度上埋下了農副產品的信任危機,也代表了低價團購模式走到了終點。

“大平台都是供應商制度,根據選品標准供貨,價格和賣相是主要指標,口感和品質往往難以把控。為了給流通留出時間或提前上市掌控利潤和價格,市場上自然成熟的東西很少。”徐昶做生鮮供應10年,疫情期間瞄准社區經濟中的這一痛點而入局。

2017年,徐昶以“將果蔬最原始的味道帶給消費者”為賣點,所有水果9成熟採摘,24小時從產地直達消費者,迅速打開市場。

湘西紅心獼猴桃、常德陽光玫瑰、道縣沃柑、永州黃金柰李、炎陵黃桃……在爆品盟700余個團長的助推下,一個個湖南果蔬品種被端上老百姓餐桌。

眼下正是草莓上市的季節,株洲幾乎所有草莓園,都是爆品盟的供貨商。遇上雨雪天氣,草莓成熟變慢,平台進入消費者等草莓的階段。徐昶說,社區經濟是信任經濟,選品達不到要求,隻會賣一批產品流失一批顧客。

味道的回歸,也讓鄉村農特產品的價值被放大。

醴陵的蔥油餅、茶陵的花卷、仙庾嶺的茶油、攸縣的紅薯粉和晒肉、炎陵的土雞土鴨、白關腐乳……爆品盟向縣域尋找合作伙伴,分區域開發農副產品,逐漸搭建起了輻射全國的300余個供應商網絡。其中,株洲供應商60余個。

“比如攸縣趙姐家的紅薯粉,家裡祖傳的手藝,以前自己做了在街邊賣。現在專門為我們供貨,一年超過三千斤。”徐昶說,這樣的紅薯粉匠人,他們在株洲共遴選出3人。

一個供應商就是一個特色品牌,既是供貨商又是推廣者。以共享共建形式,爆品盟將供應鏈從農副產品工廠延伸到小作坊甚至農村手作能手上,連點成線、串線成鏈,富有地域特色的農副產品正通過不斷暢通的信息鏈、人才鏈、物流鏈送達當地消費者餐桌。

新農人聯合探新路

象征市場經濟前鋒的供應鏈,往往代表著消費活躍的城市視角。在農副產品供應鏈重構的當下,從種植養殖和加工終端生發出新的供應鏈思維,正引領著農村掌握新的市場主動權。

1月30日,株洲市新農人聯合會聯合12家社會組織與白關鎮龍鳳庵村簽訂《村社黨建共建意向協議書》,計劃以黨建共建為陣地,共同打造農村農副產品供應鏈新體系。

為什麼是龍鳳庵村?

“龍鳳庵村離城市近,南靠蓮株高速,北接滬昆高速,又是白關絲瓜的核心產區,有一定的產業基礎。”株洲市新農人聯合會會長、株洲生命之源生態農業負責人於朝朝是龍鳳庵村駐村企業代表,2018年回村至今,他見証著龍鳳庵村的成長。

去年,他帶領龍鳳庵村高塘組10多戶農戶發展林下經濟,養殖藏香豬和富硒醉雞,不到今年1月,所有產品銷售一空。

“今年計劃帶動100戶農戶參與進來,增加甲魚、龍蝦、鳙魚等水產養殖。”以公司提供種苗、技術和銷售,農戶利用林下空地開展立體循環種養的模式,龍鳳庵村房前屋后再次煥發出活力。有專做學校、企事業單位及線上供應鏈的生命之源農業公司的訂單農業做支撐,龍鳳庵村發展的底氣增加了厚度。

一個龍鳳庵村,不足以論農村供應鏈建設。以這為起點,株洲農村供應鏈或許真能探出一條新路徑。

去年,龍鳳庵村打造了“良食村”品牌,搭建直播間,成立鄉村振興館。今年,於朝朝計劃著手培養100名農民主播,建立直播矩陣,為供應鏈起點夯實人才隊伍。在“良食村”統一品牌下,他希望集合更多株洲農特產品,進行統一展銷,並在長株潭地區建立100個良食村供銷驛站,打通社區家庭餐桌、社會餐飲餐桌之路,在集採基礎上進一步發展訂單農業。

隨著越來越多的社會組織加入農村農副產品供應鏈體系建設,農田到餐桌的環節在減少、距離在縮短、農民利潤在增加,消費品質亦在不斷提升。

社區驛站自建微型供應鏈

去年開始做公益助農服務站,今年升級為小區便民服務站,短短不到一年,株洲軍創融媒文化傳媒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軍創融媒”)在長株潭和邵陽落地便民服務站300余個,迅速打開小區市場。

搭上供銷社和全國各地種植養殖基地供應鏈,軍創融媒以價格和品質優勢,贏得一波忠實的消費者。

“去年幾場雞場撿蛋抓雞活動,到現在都有人催著做。”該公司總經理劉永勝介紹,2021年,他們將湘潭攝埠鎮齊家老屋13家個體雞場整合為一家大型企業,向上爭取補貼和貸款,跑通宰殺和冷鏈配送環節,目前日宰殺量達5000隻。

不管是自建供應鏈還是背靠大供應體系,最終落腳點,仍舊在服務終端站點。

記者大量走訪發現,昔日因生鮮電商平台而遍地開花的小區驛站,正跟著更加多元的供應鏈一起轉型升級。

作為最接近市民的購銷末端,一頭連著消費者,一頭連著供應鏈,成為城鄉交流平台轉型。

趙英經營的明月湖小區菜鳥驛站是軍創融媒新發展的便民服務站之一。兩個快遞門面,一個土特產展銷廳,低矮的小區一樓車庫,賣的都是高端貨。

“最好的貨,才能培育出最忠實的顧客。”這也是她選擇供應鏈的標准,趙英更願意選擇向居民推薦軍創融媒的水果,而手工特產則選擇自己親自定加工坊。

這個冬天,憑借瀏陽小籽茶油,南盾景園小區服務驛站吸引了一大批優質客戶。“好評率達到99%。”老板之一劉范妮介紹,從產油季開始到2月4日,群裡預定不斷。

在部分貨品上自建微型供應鏈,是各社區便民服務站另一種品牌塑造手段。

土特零食店成新潮

雜貨鋪式的小區便民服務站受眾群體以小區居民為主。隨著市場的發展,以品質和高端形象出現的農特專賣店,則成為職場中青年的零食新寵。

綠島家老板娘曹莉經營了旁邊綠島棋牌餐廳二十余年。家住淥口區古岳峰鎮的她,古岳峰鄉裡土特產一直是店裡的招牌。

前幾年,她在飯店旁開了一家水果店,誰知水果生意並無新意,反而搭著出售的土特零食成為店裡的招牌。順著供應鏈拓展完善,今年,她與妹妹先后開出3家土特產專賣店,生意紅火。

下午一點半,店裡的顧客一波接著一波。看著一個男士一口氣拿了4瓶黑芝麻酥,曹莉果斷建議他先買兩瓶,並推薦給他一瓶南瓜皮,一瓶酸棗條。

照顧客戶的細微需求,這是曹莉的服務標准。

蔣女士直奔店裡,在大瓷缸裡裝上一盒扎魚,滿意而走。“我喜歡吃她家扎魚扎鴨,是小時候的味道。”面對記者的追問,蔣女士回頭答道。

“這些都是有靈魂的產品,能夠戳中一些人的記憶點。”曹莉介紹,她從小就喜歡吃這些鄉裡特產,奶奶90歲高齡了,仍舊會給她做晒辣椒、茄子皮、黃瓜皮、苦瓜皮等零食,伯伯在食雜果品公司退休,這些經歷讓她對土特零食有著特殊的感情。

淥口的生姜、古岳峰的剁辣椒、荷塘區民慶食品的苦瓜皮、攸縣的晒肉、古岳峰的藥糖、湘潭的桃子皮和南瓜皮……曹莉有著嚴苛的選品,每一樣至少達到株洲或周邊地區最佳口感,才能入她之眼。

在她的帶動下,曾在家做桃子皮、南瓜皮養家糊口的朋友開起了食品小作坊,並成功將貨批到高橋市場等地,年產值幾百萬元。

隨著店鋪知名度不斷擴大,加盟商不斷找上門來。曹莉一一謝絕。

在她看來,土特產要想守住味道,很難量產。這也並非一個賺大錢的行當,沒有深厚的鄉土情結,很難堅持下去。最重要的是,農特產對顧客有著嚴格的選擇性,隻有找到精准客戶,才能持續下去。這一切,考驗著經營者的鄉村經營和資源整合能力。

現在,她已積累起各色產品140余個,並將產品反向銷售到鄉裡,在鄉裡打開了市場。“鄉村消費升級是一個巨大的市場,戴永紅零食店開到了鄉裡,我的第一個鄉村店也已裝修完畢。”曹莉說,不少人在探討鄉村合作社模式,實際上,土特零食店就是一家以銷售為目的的合作社。

隨著模式的穩定,她也在謀劃著做自己的工廠,為后續分店解決貨源問題。並跟旅行社推出聯名會員卡,以鄉村旅游+特產+基地的合作模式,搭建城鄉合作新模式。

農產品知識產權尚處空白

鄉村農特產業供應鏈發展的背后,離不開近年來各地“一村一品”的建設和發展。

然而,蓬勃發展的農副產業,正面臨著產能過剩、種類雜多卻品牌缺乏的尷尬處境。對於以地域特色為標簽的農特產品,知識產權的保護目前尚處於空白狀態。

“比如我們的炎陵黃桃,在紅極一時之后,目前正受到懷化、山東等多地的沖擊。”爆品盟負責人徐昶認為,農特產品種植應形成全國一盤棋,劃定主產區、保護地域性商標和標識,爭取打造一個特色、保留一個特色,形成一個品牌。

然而,在實際市場中,缺乏知識產權保護的農副產品,一旦打開市場,則很快進入假冒和劣幣追逐良幣的怪圈。

“以前榴蓮千層是傳統手工制作,動則近百。隨著市場不斷炒作催生機械化生產,現在已低至十多元。至於產品方面,早已隻剩奶油沒有榴蓮了。”徐昶說,高峰期他每天出貨量上千盒,現在一天訂單寥寥無幾。眼看著一個單品從眾人追捧到無人問津,其根源就在於缺乏知識產權保護上。

農特產品如何走出身份之困

比知識產權更迫切解決的,是農特產品的生產資質問題。

記者在採訪中了解到,不少土特產雖然廣受歡迎,卻隻能採取預售模式。缺乏身份的三無土特產,如何獲得上架資格,成為擺在不少小區驛站站長的發展之痛。

行內人士表示,目前,構成小區驛站的產品主要有大平台團購品、自採3C產品和小作坊制品、三無手工制品。前三者都可正常出售,三無產品一旦被查處,將面臨賠償和罰款。

記者從供應鏈負責人處了解到,通過社區團購打開市場的純手工白關腐乳,以往都由各團長在群裡預售,去年年初被職業打假投訴賠償了幾千元后,制作方在今年辦理了小作坊証。

“擺上貨架的白關腐乳,也有了在朋友圈賣貨的資格,今年銷量翻番。”該負責人介紹。社區團購以團長個體為品牌,消費者往往隻相信團長本人,並不刻意追究產品背景。但個人品牌並不能保障長遠。從團長本身來說,他們也迫切想要解決這一問題。

“我去市場監管部門咨詢過作坊証的辦理,如果要達到標准,最少要十幾萬元。並且三年一年檢,費用同樣不秀氣。”曹莉認說。擁有多家特產店的她尚且如此,作為社區團長,更無能力解決此問題。她認為,在關乎民生和安全的問題上,政府對食品安全的監管再嚴都不為過,但實際情況如何解決,亦應該創新做法。

這一困局,在供應鏈深耕多年的於朝朝看來,正是商機。

早在一年前,他將這一課題的想法上報株洲市相關部門。他希望在相關部門支持下成立株洲市農特產品集採中心,將散落在民間優質的農產品,通過二次包裝、檢驗,孵化成符合市場標准的產品,以食品安全技術賦能和品牌賦能,化解大量三無農特產品身份尷尬和食品安全隱患。

株洲農村供應體系尚處起步階段

行業人士認為,盡管近兩年大量新農人、社區團長和專業供應鏈公司紛紛瞄准農村供應鏈市場,想要在這一藍海佔有一席之地或試圖建立標准。然參與者多,成功者少。目前,株洲農村供應鏈體系仍舊處於散、亂、差的起步階段。

究其原因,株洲農副產品供應鏈以中南菜市場的個體工商戶為主,他們並未接受過系統的食品安全、政策引領培訓,尚停留在買貨賣貨的配送思維上。該業內人士表示,株洲供應鏈的核心目前被外埠企業佔領,且這些主要為針對學校集採的單一供應,對老百姓餐桌、社區門店、超市的供應鏈幾乎沒有。

此外,株洲農副產品供應鏈並未抓住本土產品和打通田間到餐桌的這一供應鏈核心,從而造成株洲優質農產品難以找到優質客戶而面臨的低價處境。長遠來看,供應鏈體系的缺乏,嚴重影響著該市農業產業化發展。(記者/成姣蘭)

(責編:唐李晗、羅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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