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創塵肺病救治新模式 織密因病致貧防護網

今年是脫貧攻堅決勝之年，脫貧路上一個都不能少，是黨中央向全國人民做出的庄嚴承諾﹔湖南作為脫貧攻堅主戰場，正全力以赴幫助貧困群體實現脫貧。

湖南貧困人口中有一個特殊的群體，由於工礦企業多，湖南塵肺病患者人數較多，他們在勞動過程中因塵肺病而致貧、返貧。為了解決他們的實際問題，在改善勞動環境、控制新增塵肺病的同時，湖南在全國創新提出提高醫保報銷比例、降低醫療總費用、實施財政專項救助的“一提一降一助”舉措，為脫貧攻堅補上“短板”。同時，積極探索治療新方式，運用中西醫結合治療手段，努力提高已患塵肺病患者的生活質量。

專家與塵肺病友詳細交流病情。湖南省職防院供圖

塵肺病救治面臨三大難題困擾

“年輕時打工沒有注意，為多掙點錢下到礦洞裡干活，十幾年下來患上了塵肺病。”47歲的劉德旭（化名）因一場持續40多天的咳嗽，被送往醫院救治而確診，每年春天就多喘，夏天濕痛，秋冬則腰酸背軟。

塵肺病人各不同，症狀五花八門，但相同的是發起病來都呼吸困難、生不如死。

發病期初，劉德旭發燒、咳嗽的症狀有時能持續大半夜，這讓同房間的工友整夜不能入睡﹔后來最嚴重的時候他一咳隔壁房間就錘牆，可劉德旭忍不住也無法控制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天亮了說聲對不起。

湖南不少偏遠地區因經濟落后，大家為生計外出打工、下礦挖煤，在防護不到位的情況下，很多人和劉德旭一樣患上塵肺病，而這些地區也成為塵肺病高發區域，給家庭、地方政府、有關部門帶來各種困擾。

湖南省職業病防治院院長張貽瑞主任醫師介紹：“由於塵肺病具有潛伏期長、隱匿性強的特點。一般塵肺病和矽肺病都有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潛伏期，一旦發病個人喪失勞動能力，家庭失去經濟來源，從而導致因病致貧、因病返貧現象比較嚴重。”

塵肺病人的主體大多為農民工，當年他們為祖國建設需要從事各種高風險行業，當出現塵肺病症狀時所在的企業或礦山早已破產或關閉，無法找到對應的單位進行工傷認定和救治﹔而一名塵肺病人每年醫療、療養、工資、勞保等所需費用達 數萬元。

同時，因塵肺病早期沒有納入醫保，這讓醫院在診斷中無法明確其為一種病，隻能將患者診斷為肺炎、肺氣腫、感冒等病進行救治。

大部分農民工病情嚴重后無法勞動，隻得回到家鄉吃藥養病，治療過程大多數為自費，報銷比例小，后期治療也完全示家庭經濟狀況而定。

“診斷難、治療難、保障難成為塵肺病農民工長期面臨的實際困難，由此引發的各種社會問題不可謂不嚴重，並成為地方政府一塊急於解決的心病。”湖南省衛生健康委員會職業健康處處長譚德明告訴記者。

八十年代以來，湖南外出及在本省從事煤礦、非煤礦山、有色、建材、冶金等行業的人員眾多，這些產業工人患上塵肺病后救治不及時，發現即是中晚期患者，家庭貧困讓他們隻能通過各種途徑尋求救助，這讓塵肺病人救治的消息一度成為熱點。

而每年全國及地方“兩會”上，都有人大代表、政協委員提出建議及議案，希望政府予以關注，但如何妥善救治、改善患者的生活質量，讓塵肺病人享受國家醫保實惠，成為各地積極探索的方向。

塵肺病友為惠民政策和醫務人員點贊。湖南省職防院供圖

湖南獨創政策創新救治模式

“塵肺病並不是絕症，關鍵要早期發現確診治療﹔經過近30多年持續關注研究，我認為塵肺病救治首先要解決的是診斷問題。”張貽瑞院長回憶，2016年湖南省政府專題研究塵肺病農民工有關問題時，他在會上提供的分析數據引起了政府部門的重視。

湖南省內無責任主體塵肺病農民工不少沒有進行過診斷，更談不上合理有效的治療，這在當時是湖南塵肺病例高發、多發態勢的主因之一。

湖南需要探索出一種有效模式解決塵肺病人看病治療問題，讓他們沒有負擔，主動前往醫院救治，防止病情惡化。

對此，湖南省政府協調組織相關職能部門多次摸查走訪、調研分析，在2017年由湖南省衛生健康委、總工會、人社、財政、民政五個部門，聯合出台《湖南省塵肺病農民工基本醫療救治救助實施方案》等系列政策文件。

湖南在全國創新提出提高醫保報銷比例、降低醫療總費用、實施財政專項救助的“一提一降一助”舉措。

該舉措將塵肺病救治救助納入城鄉居民醫保單病種付費，提高報銷比例至65%以上﹔通過出台臨床診療規范，明確基本醫療救治救助對象、診斷依據、臨床路徑、治療方案，降低醫療總費用﹔設立5500萬∕年的專項救助資金，對患者自費部分實行報銷補助。

譚德明處長給記者算了一筆賬：塵肺病人醫保單病種報銷65%，剩余自費部分35%中的80%由專項救助資金報銷補助，最終隻有7%的費用由患者自己承擔，並無需繳納醫保起付線等其他任何費用﹔還特別對省內建檔立卡貧困戶實現救助救治全覆蓋、全免費。

為了讓政策惠及到所有塵肺病農民工，湖南省委、省政府對落實情況一抓到底，通過項目督導和救助對象反饋，將執行中遇到的救助審批程序繁瑣、政策宣傳不到位等制約政策實施的問題，及時召開現場調度推進會，商討措施、鬆綁政策、解決問題。將患者審核、醫保結算、補助報銷等程序均在定點醫院“一站式”完成，實行先診療后付費。

“感謝政府的關心，沒有救治救助政策的實施，我估計早就活不下去了。”湖南安化48歲的塵肺病農民工吳廣林（化名）表示，因治療塵肺病他們家已一貧如洗，幾年前70多歲的父親還在打工掙錢給他治病，2017年后這種情況已有效改善，建檔立卡貧困戶看病治療全部免費。

湖南通過在全國率先開展塵肺病臨床診斷，建立塵肺病醫療救治醫聯體，在全省范圍內設立43家定點醫院就近收治患者。塵肺病系列政策在湖南成功實施3年來，惠及2萬多塵肺病農民工群體，救治救助45763人次，患者醫療次均自費僅419元，省內實現了應診盡診、應治盡治，有效避免了塵肺病家庭因病致貧、因病返貧，並成功探索出政府部門、防治機構、社會大眾共同發力的“湖南模式”。政府部門和專業機構正在探索更完善、更有效、更科學的救治救助長效機制。

建檔立卡貧困戶塵肺患者獲免費治療。湖南省職防院供圖

中西醫結合成未來探索方向

“防治塵肺病既要在源頭上強治理遏制‘增量’，也要在救治上下功夫救治‘存量’，雙管齊下才能讓塵肺病得到有效控制。”譚德明處長介紹，隻要企業不“省”，監管不“鬆”，減少塵肺病發病率並不難。隨著中國經濟社會轉型升級，職能部門監管力度增強，再加上勞動者職業病預防知識培訓、防塵設施安裝、常態化檢測監測等措施的落實，塵肺病源頭防治逐漸被重視，立體化防護安全網正在“織密”。

有效預防控制好源頭遏制“增量”之后，救治現有“存量”也就成了關鍵。

由於塵肺病在世界范圍內都沒有完全治愈的辦法，特別是對於三期的患者治療隻能緩解病痛，缺乏有效的治愈手段和藥物﹔而我國現在主要使用抗肺纖維化的藥物治療、合並症的綜合治療、肺移植、洗肺等西醫治療方法。能否嘗試運用新的治療方式，提高塵肺病人的生活質量呢？

記者在塵肺病走訪中了解到，湖南安化縣清塘鋪鎮389名塵肺病人（大部分為塵肺三期、重症、喪失勞動能力）接受了6至12個月的中醫藥治療，大部分患者肺功能得到改善，恢復正常工作和生活狀態。

“中醫作為傳承數千年的救治方式，凝聚著古人的智慧﹔而中醫治療塵肺病開創出一個新領域，如果治療效果顯著將給數萬塵肺病患者帶來重生。”湖南省職業病防治院職業病科主任、國家臨床重點專科學科帶頭人肖雄斌表示，他已持續關注中醫藥治療近3年，希望能為塵肺病患者創造新的治療機遇。

利美醫院醫生正在對患者進行檢查。林洛頫攝

目前，湖南的專家團隊正運用中醫傳統和現代康復技術為塵肺病患者提供康復治療，在瀏陽利美醫院定期免費對塵肺病患者療養，通過摸索出的“查、調、消、排、養”五步中醫康復法，改善患者肺功能狀況。

“服藥6個月后呼吸順暢很多，咳嗽也明顯有改善，現在我能拿起多年沒吹的笛子吹上一曲。”59歲的陳新權（化名）是耒陽一名塵肺病三期患者，他沒想到經過中醫藥治療，自己的生活質量有了巨大改變。

這些接受中醫治療的病患每三個月進行一次肺功能檢查，通過胸部CT、肺功能、血氧濃度、臨床症狀、肝腎功能等檢測，調查報告顯示整體有效率超七成。

得知情況后的全國人大代表鄒彬特意前往調研，並在今年全國兩會上建議將中醫藥治療塵肺病納入國家體系，在全國篩選、確定臨床療效明顯的中醫藥療法納入國家重點科技攻關項目﹔通過堅持中西醫並重，相關部門可組織對中醫藥治療塵肺病等特色治療方法和特殊的中藥方劑進行系統總結和重點推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