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譚冠三,1907年出生,湖南耒陽人,1926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在譚冠三的戎馬生涯中,最令人矚目的,是他為西藏人民的解放事業做出重大貢獻。譚冠三先后任西藏軍區政委,西藏工作委員會第二書記、監委書記、西藏政協主席,最高人民法院第一副院長,成都軍區顧問,1955年被授予中將軍銜。1985年12月6日逝世,終年78歲。
1950年初,正在莫斯科訪問的毛澤東,給國內的鄧小平、劉伯承等發去了一份附有四個“A”的緊急電文。這份重要文件歸納起來四個字:進軍西藏!對於部隊選用,毛澤東特意囑托:最好是“不戰而屈人之兵”,既要打軍事仗,更要打政治仗!西藏雖人口不多,但國際影響力大。“軍政主官都不能含糊,必須優中選優!”經過反復思量,以張國華為軍長、譚冠三任政委的第二野戰軍第五兵團十八軍,進入鄧小平、劉伯承的視野。遠在莫斯科的毛澤東一看到報來的方案,大筆一揮:“同意!”
開啟“二次長征”,決心同藏族同胞在一起
接到進軍命令,譚冠三以及所在部隊,都曾有過猶豫。那時全國剛解放,譚冠三和妻子李光明曾計劃把家安在四川,將孩子接到身邊,一起團聚感受下家的溫暖。十八軍官兵經過了長期的槍林彈雨,聽說又要進藏,思想也一時沒轉過彎來。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譚冠三立馬給妻子做思想工作:“現在全軍幾萬干部戰士都在看著我們,一舉一動都會產生重大影響。我們不能在川南安家,更不能經營什麼‘安樂窩’。進軍西藏等於第二次長征,那我們倆就參加第二次長征吧!”
作為革命伴侶,李光明很理解,譚冠三作為政治委員、軍黨委書記,一旦他猶豫動搖了,就會影響軍心。為了黨和國家的事業,李光明決心跟譚冠三一起出發。
“進軍西藏宜早不宜遲,遲則生變。”最高統帥的聲音在譚冠三耳畔回蕩。戰爭中,譚冠三的頭部受過嚴重損傷,體內依舊存有日軍彈片,進藏能挺得住嗎?對於這些,譚冠三並未過多考慮。
集結號很快吹響。在軍黨委擴大會議、干部大會上,譚冠三擲地有聲:“我譚冠三決心到西藏去,把老婆也帶走,決心同藏族同胞一起,貢獻自己的一生,我願將這把老骨頭埋在西藏。”
聽聞譚冠三的表態,廣大指戰員精神振奮,決心書、請戰書像雪片一樣呈送到軍部,全軍上下全力以赴地投入進藏准備中去。
除了頭上沒飛機后面沒追兵,“進藏”不比長征易
1951年8月28日,18軍以及西藏工委機關入藏干部,雄赳赳氣昂昂從昌都出發向拉薩挺進。
此前整整一年,這支部隊翻越四川二郎山、跨過金沙江,並經過甘孜整訓、昌都戰役。
所謂“打有准備之戰”,經過整訓和戰斗,部隊無論是在軍事訓練還是軍事斗爭,都力爭運籌帷幄。不過,困難仍比想象大:
一是高寒缺氧。沿途要翻越19座終年積雪的大雪山,平均海拔在4000米,有時一座山要爬兩天。經過的丹達山雪山,海拔6300米,低含氧量帶來極大考驗;
二是糧食不足,燃料奇缺。高原沸點是80度至90度,缺少燃料,做飯隻能燒到70度,大家隻能吃夾生飯;
三是輜重拖累。行軍不是旅游,官兵們扛著武器裝備,稍微走快一點,就會兩眼一黑,頭痛欲裂……
渡過怒江,便是無人區,越往西走,海拔越高。從昌都到拉薩約1150公裡,部隊行軍56天,爬山過坎,算下來每天行軍才20多公裡。
后來譚冠三回憶:“頭上沒有飛機,后面沒有追兵,除此之外,進藏比長征還艱難。”很多戰士感慨地說:“幸好有甘孜整訓,譚政委組織了一場場高原化訓練,才能‘吃’得下,救了命。”
一人進藏需八人協助,一兩糧食值一兩銀子
西藏的九月,早已寒風蕭瑟。行軍到夜晚,為尊重藏族人民的風俗習慣,譚冠三同大家一樣不進寺廟,不住民房,寧肯露宿在冰凍雪地上。
譚冠三的高原反應也特別明顯,他白天吃不下,晚上睡不好,即使超量服用安眠藥,每晚也隻能似睡非睡地休息兩三個小時。
1951年10月26日,部隊終於進駐拉薩。新華社拉薩電文記下了這一具有歷史意義的一幕:拉薩各界人民兩萬人盛大集會,熱烈歡迎張、譚兩將軍及全體指戰員。
進駐只是個開始,更大的困難還在后頭。按照事后統計,一人進藏需要八人配套搞運輸,特別是糧食供給異常困難,部隊從西南雇牦牛、從西北用駱駝運糧到拉薩,一年隻能往返一次,運費加消耗,一兩糧食比一兩銀子還貴。很多時候,官兵隻好靠豌豆、胡豆、青稞麥粒充飢。
即便如此,還有人“落井下石”。西藏少數分裂主義分子背棄和平解放西藏的“十七條協議”,趁機封鎖糧食、哄抬物價,揚言“要把解放軍餓跑”。
辦法總比困難多。艱難時刻,譚冠三遵照黨中央、毛澤東“進軍西藏,不吃地方”和鄧小平“政治重於軍事、補給重於戰斗”等指示,支持創辦了西藏軍區八一農場。
譚冠三經常到農場參加勞動,和干部戰士一道,將陳年垃圾、糞便運到農場。他說:“這些都是好東西,燒成灰就是最好的肥料。”譚冠三和藏漢農工一起同吃同住同勞動,從拉薩修了一條長十多公裡的水渠,把水引到農場。
經過艱苦努力,軍區八一農場和機關部隊的庄稼蔬菜,獲得了豐收,大大鼓舞了部隊長期建設邊疆的勇氣和信心。
1953年秋收時節,譚冠三特意邀請了西藏的愛國上層人士和婦聯、青年聯誼會的男女老少,到農場參觀。這不僅大大鼓舞了藏族人民建設家園的信心,更讓西藏上層人士朋友和廣大群眾真正相信:中國共產黨領導的解放軍,是各族人民的子弟兵。他們親切稱解放軍是“菩薩兵”。
初步解決了吃飯問題,交通問題又迫在眉睫。一人進藏靠八人協助是不長久之計,譚冠三率領部隊,以“叫高山低頭,要河水讓路”的英雄氣概,克服人間罕見的困難和艱難,於1954年11月修通了長達2000余公裡的康藏公路,把西藏和祖國內地緊緊連在了一起,藏族人民熱情稱頌它是“吉祥的彩虹”“幸福的金橋”。此后,康藏公路的起點移至成都,改稱川藏公路。
辭世前向黨提出唯一請求:“把我骨灰埋在西藏!”
1956年9月,幾個沉重的大箱子,由譚冠三從北京提回西藏。這次赴京,譚冠三是參加黨的八大。
看到返程的行李很沉,妻子李光明滿心歡喜,這肯定是帶了好多禮物和生活用品。打開一看,卻滿是菜籽果種——他沒有買任何禮物給家人,而是一心惦記農場和果地。這下,連譚冠三身邊工作人員都不免嘀咕幾句,為李光明“打抱不平”。
李光明倒很坦然地說:“冠三就是這樣的人,他要把荒山野嶺變成一座花果山、一個大花園。這比我重要得多!”
進藏后,譚冠三就深深愛上了這片雪域高原,他和戰友立下“長期建藏,邊疆為家”的誓言。
從1951年至1959年的8年時間,譚冠三隻利用到北京開會,回過兩次內地。夫婦兩人連續在西藏工作長達12年,對孩子們的教育和關愛全靠家書傳遞,直到1952年8月7日,已經與父母5年未見的兒子譚戎生,才收到父親寄來的第一封家信。
從1952年到1964年,譚冠三夫婦給譚戎生寫了約50封家書,有的信件是百忙中抓住一點空暇,寫在一張便箋上或是筆記本撕下的一頁紙上。
在常人眼中,譚冠三這樣的家境,應是生活相對富足。不過一件小事,卻能窺見到家庭生活實情:
“戎生:請人給你帶了幾塊肥皂,收到節約著用……”這是1960年譚冠三給孩子寫在一張便箋上的家書。譚戎生回憶,小時候最幸福的事就是,每月收到父母寄來生活費時,拿出5分錢買包辣椒面拌煮白菜蘿卜,再花一兩角錢買點芝麻醬蘸饅頭,與同學們一起分享。
1985年12月6日,在祖國邊疆立下赫赫功勛的譚冠三辭世。臨終之前,他向黨提出了唯一請求:“我死之后,請把我的骨灰埋在西藏!”
1986年7月29日,譚戎生護送父親的骨灰來到拉薩。8月1日,根據他的遺願,西藏自治區黨政軍民懷著深厚的感情,在譚冠三曾經奮戰過的八一農場蘋果園,隆重舉行了譚冠三骨灰安放儀式。
此刻的蘋果園,每逢春天都是滿園飄香,金秋碩果累累。譚冠三實現了他進藏之初向黨和人民立下的錚錚誓言。(龍源 黎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