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雜交水稻之父”袁隆平院士:心系蒼生的大地赤子

2021年05月24日10:50  來源:湖南日報
 

    5月的長沙,連續10多天氣溫涼爽,像是希望他能走得慢些慢些再慢些﹔浩渺星空,那顆被命名為“袁隆平”的星星,扑閃扑閃眨著眼睛,像是含著悲傷的淚水。

  海南三亞,國家雜交水稻工程技術研究中心試驗田裡,成熟的稻穗彎腰垂首,像是默默地送他遠行。五月的田野,那成片成片醉人的綠色,像是大地母親張開的雙臂,溫柔地迎接她偉大的兒子回家。

  他走了,那個回答美國人質疑21世紀誰來養活中國人的科學家走了﹔他走了,那個用一粒種子改變世界的人走了﹔他走了,那個胸懷“讓雜交水稻造福世界人民”夢想的人走了。

  2021年5月22日13時07分,“共和國勛章”獲得者、首屆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獲得者、中國工程院院士、國家雜交水稻工程技術研究中心主任袁隆平,因多器官功能衰竭,在長沙逝世,享年91歲。

  山河嗚咽,大地含悲。他走了,留下了一株神奇的東方魔稻,撰寫了一部驅趕飢餓的世紀傳奇,矗立了一座永恆的精神豐碑!

  一顆永系人民的心

  袁隆平有很多頭銜,“雜交水稻之父”、中國工程院院士、湖南省政協原副主席等等。當有人贊譽他是“人民科學家”時,他說,如果要說什麼家的話,我覺得農學家最合適。

  自稱為農學家的袁隆平,有一顆永系人民的心。他在立志、選擇科研方向等方面,心中始終裝著人民。

  1930年,袁隆平出生於北京協和醫院,在兄弟姊妹六人中排行老二,父母都是知識分子。在漢口上小學時,因學校組織的一次到園藝場參觀的活動,激起了他對田園之美的向往。他從此有了長大后一定要學農的願望。大學填報志願時,為說服不贊成他學農的家人,他說,“吃飯是第一件大事,沒有農民種田,就不能生存……”

  1953年,袁隆平大學畢業分配到湖南安江農校任教。1960年前后,國家遭遇三年自然災害期,糧食大規模減產,飢餓籠罩著大地。袁隆平和他的學生也面臨著飢餓的威脅,他深切體會到了什麼叫作“民以食為天”,感受到了糧食的重要性。他說:“作為一個農業科技工作者非常自責。本來我就有改造農村的志向,這時就更下了決心,一定要解決糧食增產問題,不讓老百姓挨餓!”

  為了不讓老百姓挨餓,他將研究方向從紅薯、西瓜轉向了水稻,並從此踏上了讓水稻增產高產的科研之路。

  科研的路從來不平坦。從1964年發現第一株雄性不育株起,到三系配套成功,袁隆平整整奮斗了10年。這期間,他做了3000多個實驗,為與季節賽跑、追著季節走,自1968年起,每年冬天,袁隆平就和助手一起趕到海南三亞搞水稻育種。孩子出生、父親病故,他也沒有時間回去看一眼。最令人感動的是,袁隆平不計個人得失,將科研材料貢獻出來,組織全國性的攻關。1972年3月,國家科委把雜交稻列為全國重點科研項目,組織全國協作攻關。袁隆平將他和他助手發現的“野敗”材料分發到全國10多個省、市的30多個科研單位……加快了三系配套進程。

  中國工程院院士、武漢大學朱英國教授曾感慨地說:“沒有袁老師把自己的成果公開,我們大家都不會有今天的成就,我們很多人可能還在餓肚子!”

  袁隆平這種執著、創新,為了科研事業和國家利益不計較個人得失的精神,皆因為他心中裝著人民,裝著不讓老百姓挨餓的初心。

  上世紀90年代美國經濟學家布朗博士曾發出這樣的質疑:“21世紀,誰來養活中國人?”袁隆平的雜交水稻問世和超級稻選育成功后,依靠科技,中國人不僅將飯碗牢牢端在自己手裡,還為世界糧食安全作出了巨大貢獻。

  袁隆平說他有兩個夢,一個是禾下乘涼夢,一個是雜交水稻覆蓋全球夢。為了追夢,他在科研攻關的同時,積極推廣雜交水稻技術。從上世紀80年代至今,國家雜交水稻工程技術研究中心一直堅持開辦國際培訓班,為80多個發展中國家培訓了14000多名雜交水稻技術人才。不管多忙,袁隆平幾乎每次都出席開班儀式,用英文為學員授課。他還受邀擔任聯合國糧農組織首席顧問,幫助其他國家發展雜交水稻。

  目前,雜交水稻已在印度、越南、菲律賓、孟加拉國、巴基斯坦、印度尼西亞、美國、巴西等國實現大面積種植。他的夢想正變成現實,他的發明正在幫助更多的人擺脫飢餓。

  心中裝著人民的袁隆平,也深受人民敬愛。中國農民稱頌他為“當代神農”或“米菩薩”。非洲、東南亞等地的農業科技工作者,視長沙為雜交水稻的科研聖地,為能來長沙學習,有的甚至賣掉自己的家產。

  2021年5月22日,袁隆平逝世,長沙市老百姓自發組織上街送行,送行隊伍延綿十余公裡,隊伍中不少人痛哭不已……

  一腔赤誠的愛國情

  科學無國界,但科學家有祖國。

  袁隆平是舉世聞名的科學家,也是一位對祖國懷有深厚情感,無比熱愛國家的人。他曾說,“科技工作者要熱愛祖國,熱愛人民,這是基本前提。如果對民族、對國家、對社會、對人民沒有感情,就很難成就一番事業。”

  他的一腔赤誠愛國情,一方面受家庭教育的耳濡目染。他曾這樣回憶:“我父親很有愛國心,他在平漢鐵路局工作時,做了很多為抗日戰爭運送軍火和戰略物資的工作。”一方面來自他少年的經歷。他說,“新中國成立之前,因災荒戰亂,少年時我被迫從一個城市輾轉到另一個城市,雖然少不更事,但每當看到沿路舉家逃難、面如菜色的同胞,看到荒蕪的田野和滿目瘡痍的土地,我的內心總會泛起一陣陣痛楚。”

  正是這種朴素的愛國情感,使袁隆平一生都在忘我工作,並認為,自己獲得再多的榮譽都屬於祖國!他曾回憶說:“1997年8月,我去墨西哥參加作物遺傳與雜種優勢利用的國際討論會,並被授予先驅科學家榮譽稱號。這次會議有60多個國家的600多位科學家參加,其中12位是中國人。我因為簽証的關系,遲去了兩天,在舉行儀式的頭一天下午才到。我到了后,其他同胞喜出望外地說,袁老師你終於來了,這下我們的地位就提高了。因為在5名被授予先驅科學家稱號的人之中,其余4名都是美國人,我也感到很自豪。那一刻,我深深體會到,榮譽不屬於我個人,屬於整個中國!”

  心中裝著人民、深愛著自己祖國的袁隆平從不受名利所累。他常說的一句話是:“我不能躺在功勞簿上睡大覺,我還要繼續努力。”

  “水稻超高產育種計劃”,最早是由日本人於1980年提出實施的。日本用15年的時間,未能實現計劃。1989年,國際水稻研究所提出培育“超級水稻”並定名為“新株型育種計劃”。此后,世界各水稻生產國競相追隨,提出並實施自己的“超級稻計劃”。但由於技術路線選擇失當,均未達到預期的目標。

  1996年,中國農業部制定了“中國超級稻計劃”。66歲的袁隆平扛起了實施這一計劃的大旗,他把塑造優良的株葉型與雜種優勢有機結合起來,提出了旨在提高光合作用效率的超高產雜交水稻選育技術路線。

  他的這一技術路線,使中國的超級稻研究捷報頻傳,遙遙領先世界。2000年,袁隆平的超級稻研究達到了農業部制定的第一期目標——百畝片平均畝產700公斤以上。他的超級雜交稻研究論文再一次在國際水稻學術會議上引起轟動,各國專家紛紛向他表示祝賀:“中國人了不起!”

  此后,袁隆平和他的科研團隊先后實現了超級稻百畝片平均畝產800公斤、900公斤、1000公斤的奮斗目標!使中國超級稻研究遙遙領先世界。

  一生痴愛水稻科研

  大半個世紀研究雜交水稻,水稻已深深融入了袁隆平的生命裡。

  隻要田裡有水稻,他幾乎每天都要到自己的試驗田裡轉轉。2019年9月,被授予“共和國勛章”的袁隆平,從長沙赴北京領獎前,專門來到稻田跟水稻道別:“你們都乖乖的,我過幾天就回來啦。”

  2021年4月,從三亞回長沙治病,91歲的袁隆平身體已很虛弱。他身邊的工作人員辛業芸女士告訴記者,即便這樣,他依舊記挂著三亞試驗田裡的水稻長勢,詢問已成熟的稻穗千粒重是多少……

  袁隆平還曾將自己比喻成一粒種子。他說:“我覺得,人就像一粒種子。要做一粒好的種子,身體、精神、情感都要健康。種子健康了,事業才能根深葉茂,枝粗果碩。”

  袁隆平是一粒敢於探索,勇於創新的種子。他坦言,搞科研,應該尊重權威但又不能迷信權威,應該多讀書但又不能迷信書本。科研的本質是創新,如果不尊重權威、不讀書,創新就失去了基礎﹔如果迷信權威、迷信書本,創新就沒有了空間。不要害怕冷嘲熱諷、標新立異。隻有敢想敢做敢堅持,才能做科技創新的領跑人。

  袁隆平是一粒扎根大地的種子。他說,“我的工作主要在試驗田,越是打雷、刮大風、下大雨,越要到田裡面去看看,看禾苗倒伏不倒伏,看哪些品種能夠經得起幾級風。從參加工作到現在,隻要田裡有稻子,我每天都堅持下試驗田。我們搞育種的就是要堅持在第一線,這樣才會發現新品種,才會產生靈感,‘靈感=知識+汗水’。我想,搞科學研究是這樣,從事其他任何工作也是一樣的。”

  袁隆平是一粒愛思考、勤奮進取的種子。他的同事學生告訴記者,在雜交水稻科研王國裡,袁隆平是一位戰略家,他的科研思想,技術路線,帶領著中國雜交水稻研究不斷超越自己,領先世界。

  1999年,年近70的袁隆平曾贈記者一幅字“勤奮、進取,與小丹共勉。袁隆平”。彼時,他已名滿天下,但仍壯心不已。如今回憶,令人感懷淚目!

  袁隆平是一粒朴素的種子。他的衣服很多都是地攤便宜貨。他說,“精神上要豐富一點,物質生活上則要看得淡一點。一個人的時間和精力是有限的,如果老想著享受,哪有心思搞科研?在吃方面以清淡和衛生為貴,穿方面隻要朴素大方就行了。”

  工作之余,袁隆平是一個幽默風趣、興趣愛好廣泛的人。他會給同事取綽號,是騎單車能手,游泳健將,氣排球愛好者,還能拉一手小提琴……他的外表非常平凡,平凡得讓人恍惚覺得他是中國最像農民的人。但他取得的科研成果、矗立起的精神豐碑,卻是如此的非凡,如此的偉岸!(記者 左丹)

(責編:李淑靜、彭應兵)